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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云怡没料到她会直接撇清关系，脸上闪过尴尬，笑容有些苦涩：“是，是老夫人的恩典。只是我如今这般境地，也唯有尽心侍奉母亲，才能稍稍弥补往日过错。五弟妹如今深得母亲和五弟爱重，日后还望能在母亲面前，偶尔为我美言两句。云怡不求其他，只求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看着知礼好歹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
她说得眼眶微红，配上那身素旧衣衫和憔悴面容，倒真有几分可怜。
但宋知意心中毫无波澜。
她见过侯云怡最刻薄狠毒的样子。
眼前这副模样，不过是另一张精心描绘的面具。
“大奶奶做好本分即可。老夫人和五爷心中自有公断。”宋知意不愿与她多言，说完转身便走。
侯云怡站在原地，看着宋知意径直离去的背影，脸上早已变成了被轻视的恼怒。
不识抬举的小贱人！
她紧了紧手中的食盒。
不急，慢慢来。
总有让你栽跟头的时候。
宋知意走出一段，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恶毒的视线。
她加快脚步，只想快点离开这。
刚走到回廊尽头，准备拐向主楼方向，斜刺里忽然闪出一个人，差点与她撞个满怀。
宋知意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定睛一看竟是陆知礼院里的来福。
来福似乎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她，吓得浑身一哆嗦，“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连连磕头：“五、五夫人恕罪，小的没长眼，冲撞了五夫人，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他磕得又急又重，眼神涣散惊恐，完全不像只是差点撞到人该有的反应。
宋知意蹙眉，觉得他状态很不对。
“起来吧，没撞到。”宋知意声音平静，“你慌慌张张的，这是要去哪儿？”
来福像是没听见还在磕头，嘴里喃喃重复着“小的该死”。
直到宋知意又问了一遍，他才猛地抬起头，“没、没去哪儿……少爷、少爷让小的出来……透、透口气。”
宋知意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来福衣衫凌乱，袖口似乎沾着点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他一只手一直紧紧捂着另一边袖口，像是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你袖子里藏的什么？”宋知意忽然问。
来福猛地一颤，捂着袖口的手更紧，眼神惊恐万状：“没、没什么！是、是少爷赏的……赏的。”
他话没说完，因为极度紧张身体忽然痉挛了一下，捂着袖口的手一松，里面露出一个油纸包。
宋知意不顾来福的惊恐瑟缩，伸手一扯。
一个用油纸包裹的鸡腿被扯了出来，掉在地上滚了两滚，停在两人中间。
宋知意愣住了。
她看着地上沾着灰尘的鸡腿，一时没明白过来。
来福看到鸡腿被翻出来，猛地扑过去，想要把鸡腿捡起来藏回去。
“你吃不饱饭么？”宋知意挡住他，盯着那个鸡腿。
“能，我……不能。”来福已经吓得语无伦次了。
“这鸡腿是给谁的？”宋知意声音放缓。
来福是陆公馆老人了，最忌讳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而且还是吃的，他不会蠢到拿命去偷口吃的。
而且陆知礼之前猖狂的时候，来福跟着吃过不少好的。
“是给宋知音？还是柳艳红？”宋知意想到大房的烂事，很快就猜到了这两个人。
来福扑过去的动作停在半空，没有说出名字。
默认了。
果然。
宋知意心中冷笑。
侯云怡每日尽心伺候儿子，对外做出慈母悔过模样，可对宋知音母女，她却断绝饮食，任其自生自灭。
而且这是最不惹人注意的办法。
陆知礼那个疯子，更不会在乎她们的死活。
而来福竟然会冒险从厨房偷拿食物，去接济那对母女？
宋知意看着跪在地上的来福，想不出为什么。
“你倒是有心。”她淡淡开口，听不出喜怒。
来福急忙解释：“小的只是……看她们可怜。小的知道她们不是好人，可是看着人活活饿死……”
宋知意沉默地看着他。
她想起了前世在精神病院，那些同样在虐待中挣扎的日子。
没有人给她送过一个冷鸡腿。
那时的她，又何尝不希望有谁能递给她一口吃的。
“起来吧。”她最终开口。
来福怔怔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宋知意弯腰捡起鸡腿，用油纸重新胡乱包了包，塞回还在发愣的来福手里。
“拿着。该给谁，给谁去。”她直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