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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正是杀人夜。
前方灯笼的光芒晃动，越来越近。
伴随着甲胄摩擦发出的“咔咔”声，还有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不好！有侍卫来了！”
小安子声音发紧，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开始转筋。
“闭嘴！跟我来！”
沈清歌低喝一声。
她拉着小安子，身形猛地一矮。
动作迅捷犹如夜枭，哧溜一下，就钻进了一旁宫墙边那丛生长得异常茂密的“夹竹桃”后面。
花丛浓密，枝叶层层叠叠，几乎将两人完全遮蔽。
只是那股子独特的、带着些微甜腻的气味，让沈清歌的眉头微微蹙了蹙。
这东西，可是带着毒性的。
但眼下，这是唯一能藏身的地方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保命要紧！
两人死死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巡逻侍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灯笼投下的光柱，在他们藏身的夹竹桃丛前来回扫过。
那光影的晃动，带来一阵阵令人几乎窒息的压迫感。
小安子吓得魂儿都快要飞出去了。
他紧紧抓着沈清歌的衣角，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筛糠。
“头儿，这儿好像没什么动静。”一个侍卫的声音低低响起。
“嗯，仔细点，别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另一个略显粗嘎的声音回应道：“上面吩咐了，今晚戒备森严，若是出了岔子，咱们的脑袋都得搬家！”
脚步声在夹竹桃丛外短暂停顿了片刻。
沈清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咚咚咚”狂跳的声音，震得耳膜发麻。
还有小安子那因为恐惧而变得粗重的喘息，她生怕下一刻就会被发现。
那个侍卫似乎朝着花丛里瞅了一眼。
但夜色实在太浓，夹竹桃又长得密不透风，估计是什么也没能瞅见。
“走吧，去前面看看。”
“是！”
脚步声和灯笼的光亮，终于渐渐远去了。
沈清歌这才暗自松了长长一口气，示意小安子跟上。
两人依旧猫着腰，紧贴着冰冷的墙根，一路疾行。
很快，他们就摸到了月华宫后方一处更为偏僻的院墙下。
这里大概是平日里堆放杂物的地方，更显得荒凉破败。
沈清歌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条细细缠绕的细铁钩。
铁钩的另一头，系着一根异常坚韧的麻绳。
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简易钩爪。
她掂了掂分量，目光锐利地瞅准墙头一块略微凸起的砖石。
手腕一抖，铁钩“嗖”地一声飞了出去。
不偏不倚，稳稳当当地挂住了那块砖石。
“姐，你这……简直是行家啊！”
小安子看得眼睛都直了，压低了声音，满是惊叹。
“少废话，快上！”
沈清歌用力拉了拉绳子，确定已经稳固。
随即，她手脚并用，动作利索得像一只灵巧的壁虎，三两下就干净利落地翻上了墙头。
紧接着，她又把小安子给费力地拽了上来。
两人轻轻跳下墙头，正对着一间破旧不堪的柴房。
柴房的门，只是从外面用一根粗糙的木栓简单地插着，竟然连一把锁都没有。
沈清歌快步上前，手指捻住木栓，轻轻一抽。
“咔哒”一声轻响，木栓被顺利取下。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门缝。
“吱呀——”
破旧的木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悠长的声响。
一股浓重到几乎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木柴腐朽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恶臭，瞬间扑面而来。
那气味实在太过强烈，熏得两人差点当场就吐了出来。
“呕……”
小安子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沈清歌也是脸色瞬间发白，强行忍耐着那股强烈的不适。
柴房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一片死寂。
只有几缕惨淡得可怜的月光，从破烂的窗棂洞里艰难地挤了进来。
那微弱的光线，勉强勾勒出房内模糊不清的轮廓。
隐约之间，能看见地上似乎躺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蜷缩着，一动也不动，仿佛没有丝毫生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感到绝望的死寂。
“姐……万才人她……她不会真的……”
小安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沈清歌没有说话。
她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对着吹管用力一吹，然后晃亮。
“噗——”
一小簇微弱的火光跳动起来。
火光驱散了些许黑暗，也终于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当她看清地上那人的脸时，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人浑身是血，衣衫褴褛不堪。
头发散乱地糊在脸上，脸上更是血肉模糊，几乎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样貌。
但是，那张脸，那身形，绝对不是万才人！
而是一个她有些印象的，分明是在容贵妃宫里当差的一个低等宫女！
她之前去御膳房传膳的时候，曾经见过几面！
怎么会是她？！
沈清歌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与翻涌的恶心。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子。
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探向那宫女的鼻息。
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
死了。
她又硬着头皮，仔细检查那宫女身上的伤势。
虽然血污遍布全身，但可以清晰地确认，致命伤根本不是杖责留下的那种大面积皮开肉绽的痕迹。
在那宫女的后心位置，有一个非常细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血洞。
血洞的边缘十分整齐，像是被某种极其尖锐的利器，一击毙命！
这不是惩罚！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谋杀！
而且，行凶的手法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更让沈清歌感到心惊肉跳的是，这个死去的宫女身上穿着的，竟然是万才人的衣物！
虽然衣物上也沾染了斑斑血污，但那料子，那独特的款式，分明是才人位份的女子才能穿戴的！
就连她头上梳着的发髻样式，都像是刻意模仿了万才人平日里的喜好！
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如同九天落下的惊雷一般，闪沈清歌的脑海！
金蝉脱壳！
不，这更像是李代桃僵！
有人杀了这个无辜的宫女，让她穿上万才人的衣服，伪装成万才人被杖毙的假象！
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想让宫里所有的人都以为，万才人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