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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巡酒过,曹豹朝门外悄然一瞥。
须臾,一名少女款步而入,裙裾轻旋,如柳拂风。
曹豹略带醺意,朗声笑道:「玄德公,此乃我家一名侍婢,通音律丶擅舞姿,特来为贵客添些雅趣。」
那女子当即趋前,垂首敛袖,颊泛桃红,柔声道:「奴婢青儿,拜见玄德公。」
曹豹目光紧锁刘备神色,见他眸光微滞,心头一松,忙笑着催促:「青儿,还不快给玄德公斟酒?」
青儿抿唇浅笑,指尖托起玉壶:「玄德公,请用酒。」
许枫眼见那侍女莲步靠近,倏然回神——这是摆明了美人计啊!难怪古往今来多少铁骨英雄,栽就栽在这软刀子上。曹豹敢单独唤她出来,可见这姑娘确是百里挑一的绝色。
刘备向来清简自律,从未沾过这类风月滋味,真能稳住心神么?
「玄德公,酒宜慢饮,莫贪杯意。」许枫不动声色道,话里三分劝酒,七分警醒——别被这温香软语缠住了脚。
刘备闻言一凛,瞬时敛神,含笑望向曹豹:「曹将军,烦请屏退左右,备有几句肺腑之言,想与将军独叙。」
曹豹连忙扬声吩咐:「都听见了?速速退下!」
殿内人影散尽,唯余四人:刘备丶许枫丶典韦,还有面露忐忑的曹豹。
「玄德公但说无妨。」曹豹拱手一笑,「徐州一役,若非您及时援手,在下怕已命丧黄泉,这份恩情,一直没机会当面谢过。」
该吃的吃了,该敬的敬了,美色也看了——是时候掀开底牌了。
「举手之劳罢了。」刘备笑意未减,目光却已沉静如水,「曹将军让这位侍婢出面,可是想借美色试探备的定力?」
曹豹脸色骤变,慌忙摆手:「玄德公误会了!青儿是家中最得用的伶俐人,赏月听曲,岂能少了佳人佐酒?绝无他意,绝无他意啊!」
陶谦刚咽气,战败的旧帐一时没人翻;刘备却莫名其妙接过了徐州印绶——这烫手山芋,曹豹左思右想,终究决定先看刘备态度再定进退:若谈得拢,归附又何妨?反正这位主公早晚要回青州,徐州不过是他途经的一站。
「罢了。」刘备抬手一挥,笑意尽数褪去,神情肃然。
曹豹心头咯噔一沉:这玄德公究竟打的什么主意?方才还推杯换盏,转眼就冷了脸——莫非……真看上了青儿?
他试探着开口:「玄德公坐拥青丶徐二州,霸业可期,身边却少有知冷知热之人。自古英雄配红妆,不如……就把青儿留下,服侍左右?」
许枫差点失笑出声——这曹豹,真是个人精!搁在后世,混个高管绰绰有余。可惜,他不懂刘备的脾性:清正如竹,岂肯轻易纳人入幕?
刘备随意挥了挥手,侧身望向身旁的典韦,忽然留意到——这铁塔般的汉子已近而立之年,却仍孤身一人。身为贴身宿卫统领,典韦这些年刀口舔血丶寸步不离,可自己这个主君,总不能只顾着自家快意,反倒冷落了忠勇之士。
更关键的是,刘备心里压着一层念头:能不沾世家,就绝不沾手。
「曹将军,您的意思我听明白了。」刘备目光一转,落向典韦,「这位便是我的亲卫典韦,力拔山兮,胆裂云霄,古之恶来不过如此。不如就把您府上那位婢女许配给他?正好他尚未婚配,也省得耽误人家姑娘的良辰。」他语气轻松,笑意未达眼底——此番赴徐州,本就是来掂量曹豹的分量;陈登那一连串动作,早把许枫和刘备两人绕得晕头转向。
「这……」曹豹喉结微动,飞快扫了典韦一眼。他倒不是嫌典韦相貌粗粝,而是早盘算好了将人送到刘备身边——攀上这位玄德公,哪还有比送个贴心人更快的捷径?怎料话刚出口,对象竟换了人?
刘备见他迟疑,当即沉声接话:「曹将军可知『亲卫』二字的分量?恶来于我,是心腹中的心腹,性命丶家业丶基业,全系于他一身。您把人交到他手上,我刘玄德还能亏待曹家半分?」
话音未落,他眉峰微蹙,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曹豹心头一紧,只得乾笑着拱手:「典将军神威盖世,小婢能侍奉左右,实乃三生有幸!」
见曹豹嘴角还绷着一丝勉强,刘备缓了语气,拍了拍他肩膀:「曹将军尽可放心——有典韦坐镇,谁敢动曹家一根指头?眼下徐州未稳,我此行逗留不了几日。往后这方水土,还得仰仗诸位乡贤鼎力支撑啊。」
话里没提官职,没许实权,却把「托付」二字,轻轻按在了曹豹心尖上。
「玄德公但请宽心!曹豹定当鞠躬尽瘁,为公守好这徐州后院!」曹豹朗声应下,忠心表得乾脆利落,像提前排演过一般。
许枫却越听越皱眉。刘备这步棋走得未免太急——要个婢女不算什么,哪家豪族没有七八个使唤人?可单凭这点恩惠就想换曹豹死心塌地,未免天真。更何况此人答应得太顺丶太软丶太没脾气,反倒透着股怪异。
「好,好!那便不扰将军清静了。」刘备拱手一笑,转身便走。
曹豹一路送出数里,直到许枫丶刘备丶典韦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才缓缓收起笑容。
他独自立在风里,嘴角慢慢扬起:「刘玄德啊刘玄德……徐州世家,岂是你几句空话就能拢住的?若你不常驻此地,这徐州,终究还是咱们的。」他想起陈登前日密会众家时那番高论,笑意更深了几分。
「玄德公,这事透着邪门。」许枫摇着头,声音低哑,「太顺了,顺得像场戏——陈登到底图什么?青州才是您根基所在,他陈家世代盘踞徐州,真不知轻重?再说曹豹,纵然统兵平平丶谋略寻常,也不至于这般温顺,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就点头。」
「逐风啊,」刘备望着远处炊烟,笑得意味深长,「他们要面子上的安稳,我也要面子上的太平。这是官场老规矩,你年纪尚轻,慢慢就懂了。」
世家心里打什么算盘,刘备不是不知。横竖各取所需罢了——他们要体面,他要时间;他们装顺从,他便装信重。
徐州这盘棋,他自有落子处,何必苛求真心?
你们爱演,我陪着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