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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白高声叫喊:「士可杀不可辱!有本事,你们就杀了我,让世人看清李朝的真面目!」
领议政崔鸣吉目光一凝:「你当我不敢吗?」
孟廷川简直要哭出来了,连忙去拉扯纪白,低声提醒:「你少说两句吧。」
纪白冷哼道:「大丈夫死则死矣,有何惧哉。你放心,你我若死,南澳炮舰一定轰平李朝,替咱们报仇‖」
孟廷川哭丧着脸道:「我还是想做开船轰人的那个。」
殿内李朝百官交头接耳,南澳军在辽东几次对付建奴的战绩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
鸭绿江冬天会冰冻,凭战舰守不住,而且上游水浅,骑兵也能过河。
所以李朝臣子们对南澳协防李朝的提议不屑一顾。
可南澳炮舰轰平李朝,说不定真能行,汉城离海岸也不过五十里而已。
而且江华岛就在海中,上面有朝鲜历代先王的陵寝,要是惹怒了南澳军,他们把岛一占,王上的威信可就大大贬损了。
众臣子目光投向领议政崔鸣吉,他见状也有些骑虎难下,但正所谓「义理」不能废,还是强撑着道:「罢了,我李朝是礼仪之邦,不斩来使,你二人运气好,这次不加严惩,滚吧。」
纪白仍不服气,破口大骂,孟廷川捂着他的嘴,把他连拉带拽地带出大殿。
纪白看着低矮的李朝大殿,眼中满是惋惜。
二人一路回到码头,坐鹰船回到济州岛,在济州城面见白清,说了经过,纪白满脸羞愧,说道:「在下有辱使命,请统领责罚。」
白清奇道:「什么时候不死就成有辱使命了?真搞不懂你们外务司的人……」
纪白想张口却一愣。
外务司自成立以来,只有两次出访最引人注目,一次是宁直出访暹罗,身受牢狱之苦,最后不仅平安归来,还带回了暹罗王城的布防丶农业情报。
另一次就是卫澜出访亚齐苏丹大营,怒斥苏丹及百官,最后服毒就义。
现在宁直平步青云,成了外务司副司正。
而卫澜直接成了马六甲城的名字,而且还在城内设了衣冠冢,永受后人香火,其福建家族不仅受到种种优待,而且族谱还给卫澜单开一页。
有这二位前辈珠玉在前,自然外务司全体同僚,都以杀身成仁为荣。
宁直意识到风气不对,特意多次正风,并在外务司内堂挂了两块大牌子,上书两条出使的规矩,「不许蓄意挑衅」「不许故意滋事」。
但是收效甚微,风气岂是这么容易扭转的。
纪白临行之前,遗书都写好了,没想到一场出访下来,南澳被李朝臣子批驳一通,他却囫囵个的回来了,如何能不羞愧。
白清哭笑不得的宽慰了他几句,接着问身旁白浪仔道:「李朝水师驻防,都摸清楚了吗?」在纪白出访的这段时间,其余鹰船一直沿着朝鲜半岛游弋,打探军情。
白浪仔正拿着绢布擦大苗刀,也不擡眼,淡淡道:「李朝水师人数不少,最大一处水寨就在庆尚道头龙浦,有一万余人,大小舟楫两百余艘。
其次在全罗道,丽水水寨,约有四千余人,舟楫六十余艘。
然后是京畿道,水寨就建在江华岛,两千余人,舟楫四十余艘。
其余还有忠清道丶黄海道丶平安道等地,都有水师驻防,只是这些地方兵力和战船都不足,只能防守近海。」
李朝全国共分为八道,其中庆尚道丶全罗道就是位于半岛最南端的两道,水师主力驻扎位置就在南部海岸线上,与济州岛不过两三百里的距离。
孟廷川道:「自乙丑胡乱以来,李朝北部水师遭受重创,全国也只剩南方庆尚丶全罗两道还有水师精锐了,另外,就只有江华岛还有拱卫京畿的部分水师。」
皇太极入侵李朝是天启五年,按干支纪年是乙丑年,所以这事被李朝人称为乙丑胡乱。
白清给自己倒了杯茶,问道:「李朝一个小国,两道水师加起来,却有两万人,三百多艘船,是不是太多了些?」
白浪仔擦完了刀,正拿着刀身不住打量,晃的满屋子都是寒光。
「这两万人是把岸上辅兵丶船上水手都算上的,战兵没多少。
李朝人的主力战舰叫「板屋船』,帆桨混动,最多只配十门弗朗机,船楼很高,形制近似日本的安寨船另外,还有小一号的,叫挟船,配四门弗朗机,六门铳筒,也算是作战主力。
还有一种叫猛船,又分大中小三种,大多是巡逻缉私之用。」
有个舰长道:「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孟廷川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李朝近海,浪大丶水浅丶礁石多,水文复杂,李朝舰船就是为应对这种海况设计的。
真在复杂水域里交手,咱们的大海船也未必是李朝舰队的对手,毕竞再厚的船壳,也撞不过礁石。当年壬辰倭乱时……哦,也就是咱们说的万历朝鲜之役,在庆尚道一处名为鸣梁海峡的地方,李朝水师与倭寇水师打了一仗。
李朝名将李舜臣只用十三艘板屋船,就击溃了倭寇近三百艘船的舰队!」
白清双手捧着茶杯,皱眉道:「不对吧,我怎么记得鸣梁海战是明将陈磷指挥的?」
孟廷川小声道:「统领你说的那是露梁海战,李舜臣指挥的是鸣梁海战,这两名字像,但不是一回事,李舜臣后来就死在露梁海战之中。」
「哦,哦。」白清连忙喝茶,掩饰尴尬。
孟廷川接着道:「李舜臣虽已身死,可李朝人无不视他为英雄,他曾说「必死则生,必生则死』,李朝水师受此影响,敢打敢战,十分骁勇。传言,李舜臣研制的海战利器龟船,现在仍有存留。」一名舰长道:「啊!龟船我知道,传言那船通体精铁打造,刀枪不侵,能冒烟冒火,露梁海战时,就是靠龟船冲阵,把倭寇舰队撕开了口子。」
孟廷川道:「不错,就是这东西,是真是假不好说,很多年没人见过,说不定已失传了。」白清道:「敢打敢战最好,就怕他们当缩头乌龟,传令,舰队明日出征!」
次日清晨。
凌沧号航行在半岛以南的近海,这一片海域全是破碎的岛屿丶礁石,水文复杂,所以凌沧号航行的十分小心。
在舰队前方,正有鹰船在不断地测水深。
为此战,舰队已全部减重,弹药补给只带了一半,另一半则放在济州岛上。
随着转向正北,舰队驶入了两岛之间的一片海峡。
孟廷川介绍道:「统领,西边的就是弥勒山,东边是闲岛,当年李舜臣就是在此地将倭寇主力舰队歼灭,打出了闲岛大捷的。」
白浪仔微微点头回应。
凌沧号左舷,测量员收回测深绳,大声道:「水深两丈五尺。」
凌沧号减重之后,吃水约为一丈三尺左右,现在的水深还有富裕。
不过考虑到现在是涨潮,以及海底起伏,航行还是要小心。
向北航行片刻,已有渔船丶哨船看见南澳舰队,远远避开,弥勒山丶闲岛两侧烽燧也冒出浓浓黑烟,烽火一路向西北方传递。
大约半个时辰后,西侧弥勒山海岸线开始内凹,与北边的陆地正好夹出一个喇叭形的港口来。孟廷川遥指那处港口道:「统领,那就是头龙浦了,庆尚道水师驻地,也是李朝三道水军统制营所在!」
话音未落,就听了望手道:「敌舰队,西北方,两海里,正向我处驶来!」
船娓甲板上,军官们纷纷掏出望远镜,朝着西北方向望去。
视野中,一片船影漂浮在海面,成一个横队驶来,船只大小不一,粗粗数来,约有二十余艘。白浪仔放下望远镜,沉声道:「右转舵,左舷对敌。」
「右满舵!」舵长大喊。
很快,凌沧丶横沧丶破沧三舰排成战列线,三舰打横。
「八百步!」了望手道。
这个距离,即便不用望远镜,也能看清敌舰队,只见其在海面上整体铺开,彼此空出不小距离,两边冲的靠前,而中间内陷,很像雁翎阵。
孟廷川道:「这是李舜臣最爱用的队形,李朝人管这叫鹤翼阵。」
白浪仔道:「准备炮击!」
舵长大声传令,很快娓楼和火炮甲板都被清空,左舷炮门打开,青铜炮管推出。
「敌舰队,五百步!」了望手又更新了敌情,「板屋船三艘,挟船十五艘,猛船八艘。」
船娓甲板上军官们露出笑意,就这个舰船质量,恐怕就是来送死的。
「三百步!」
「开火。」
「轰!轰!轰!」
三艘五级舰一同开火,六十枚实心铁弹先后射出,炮弹在水面上弹跳,溅起大片白色水花,如天女散花一般,煞是好看。
绝大多数炮弹都穿过敌舰队的缝隙,沉入海中,仅有当中的一艘板屋船中了两炮,根本不痛不痒。李朝水师心中大定,愈加气势汹汹冲来。
可他们眼前,三艘五级舰侧舷陆续闪现红光,接着震耳欲聋的炮声袭来,大片硝烟将五级舰船体笼罩。李朝舰队头顶上,嗖嗖的破空声不断,还有大量的跳弹擦着海面而来。
正中的那艘板屋船一连中了十炮,船头被直接打烂,看起来像是一头栽进水中,很快大半个船体就浸入水中,沉的飞快。
其余李朝水师舰艇看见这一幕,心中都大感迟疑,被击沉的那艘板屋船正是旗舰,别将就在上面。现在旗舰没了,他们还要不要冲?
也没听说哪场大战,还没接敌,旗舰先沉的啊?
凌沧号上,了望手道:「两百步!」
报距时,侧舷又一轮炮击,浓浓硝烟涌上,呛得了望手直翻白眼。
距离靠近,炮击更加精准。
跳弹把海面上砸的处处都是涟漪。
李朝水师中,一艘板屋船连中数炮,船头丶左右两舷被打得全是窟窿,大块大块的木板抛洒。水师官兵们,只听耳畔轰隆轰隆之声不绝。
片刻后,那艘板屋船被打得重伤,好歹留了口气,还能漂浮,其上船将立马下令掉头折返。三轮炮击,就损失两艘板屋船,李朝水师军心大跌,其余完好的舰船也陆续掉头,向港溃退。头龙浦军港的了望上,水营千户气得直骂娘:「懦夫!胆小鬼!二十多艘船,被人家三艘船用三轮炮击打退!三轮炮击!没胆贱种!」
「万户大人(叫2I)问怎么回事?」
千户正破口大骂,突遭询问,向了望下看去,只见水师万户领着亲兵,正站在了望下,冷冷地看着他。
千户连忙爬下了望,向万户解释战况,然后保证道:「卑职亲自带兵,去把敌人赶走!」万户听到敌人只有三艘战船,神色一松,冷冷道:「本将正与水使公于中帐商谈军务,打扰了水使公,本将能饶你,水使公也容不下你,明白吗?」
所谓「水使公」,就是庆尚道水军节度使,是此地水师最高统帅,负责营寨海防。
千户光是听这个名字都觉腿软,连道:「大人放心,卑职这就点齐人手亲自出击!」
万户不再多说,转身返回中军营房。
等进了营帐中,万户立马变了一副嘴脸,弯腰拱手道:「使大人,只是三艘番船,想来又是红夷要通商那事,末将已派人驱赶。」
「嗯。」全罗道水使郑凤寿点头。
自壬辰倭乱以来,李朝南方水师已多年没有战事,三道水师说是为防倭备倭而设,可现在倭寇也不多了早些年还有红夷开战船,来釜山一带要求通商,近几年红夷也不再来。
冷不丁听到炮声,倒令郑凤寿不太适应。
片刻,只听帐外轰隆隆的炮声又起。
「接战这么快?」水使郑凤寿问道。
万户心中也惊疑不定,他问千户时,得知红夷夹板船在十多里开外。
千户登船发兵再快,也不该这么会工夫就接敌啊?
「轰!轰!轰……」
突然又是一阵炮响,声音十分清晰,就连营帐都微微震动,大量灰尘落下,呛的水使一阵咳嗽。「咳咳……去……去看看。」郑凤寿指着帐外道。
万户快步跑到了望下,也顾不上亲兵喊话了,炮声中,扯着嗓子问道:「怎么回事?」
了望士兵已面无血色,指着远处道:「番船……番船……」
「兔崽子!」万户低声骂了句粗话,然后自己爬上了望去看。
只一眼他就呆住了,只见战场已推移至离水寨不足五里的海面上,三艘敌舰正追着五十余条战船狂轰滥炸。
海面上硝烟密布,炮如飞蝗,水面上不时有炮弹丶木板丶尸体砸下,把整片大海搅得全是白沫子。已有三四艘挟船中炮沉没,还有一艘板屋船燃起了大火。
有哨船丶猛船正从两侧绕向敌舰首尾,其船首船尾的火力不如侧舷,可其船身高大,好不容易靠近了,小船也难以接舷。
而且其甲板上,还有船员用火枪射击,火枪打不透船体,可对接舷船的人员杀伤极为严重。想当年壬辰倭乱时,李朝才是重火力丶轻接舷的一方。
李舜臣将军正是靠弗朗机炮和天字铳筒,把倭寇打得溃不成军。
没想到短短三十年后,火炮竞成了李朝水师的劣势了吗?
在他愣神的片刻,海面上又生变故,只见弥勒山上有炮响传来,炮弹落在三艘番船附近。
「哈哈!」万户得意地拍手。
三艘番船太过得意,竞驶到岸防炮的射程内。
炮虽未击中敌舰,可溅起的水柱也令敌舰一阵慌张。
只见敌舰正快速升帆转向,侧舷暂时哑火,李朝舰队瞅准机会,立马围上去。
一时间板屋船炮声大作,火炮稀疏的落在番船旁,偶有几炮正中其船身,伤害不大,但气势十足。「退了,番人退了!」
水营兵士都一齐欢呼。
万户缓缓松了口气,见李朝水师也返回水寨,这才放心,爬下了望。
可等他刚回中帐,就听到密集的炮声又起。
万户莫名地心头火气,追问左右:「怎么回事?」
「大人,番船又回来了……」
「什么?」万户大怒,「这群蛮夷当真不知死活!」
海面上炮声不断,万户又费力地爬上了望,只见三舰排成一列,小心地躲在炮射程外,继续开炮。李朝水师也半路折返,重新围了上去。
这次李朝水师学聪明了,看出番船在狭小海域转向机动不便,便让开侧舷,专往番船船艄丶船娓方向航行。
双方一直缠斗至中午,终于又将番船逼退,这次李朝水师一直追击了二十余里,才折返回港。万户捶着腰,从了望下来,对营将吩咐道:「加强戒备,让其余水师战船做好准备,那三艘番船若敢再犯境,定要他们有来无回!」
万户向水使复命之后,返回营房吃过午饭后躺在床上休息,正当他睡得迷迷糊糊时,突听手下来报:「万户大人,那三艘番船又来了!」
「好贼子!」万户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一把将刀抄在手中,「命各水师战船做好准备,本将要亲自迎敌。」
李朝水师整军的同时,水营千总已带三十艘船冲出营门,经过一上午的鏖战,他发现番船炮火虽强,可战法呆板,只会停船炮击,但凡小船驶入浅滩或射击死角,番船就没了办法。
之前两次进攻,都是这样将番船逼退的。
他正要如法炮制,座船随即发炮,竟不偏不倚,正中敌舰甲板。
离得太远,未见敌人有多少死伤,可片刻后,只见其帆索断了一片,主桅上两根帆桁乱甩,帆面坠下来,像旗子一样乱飘。
番船吃了一惊,立马升帆,准备逃跑,可一艘船被毁了主桅,航速极慢,而且断了帆索的两张帆在风中乱飘,惹得船体左晃右晃,行进更加困难。
「哈?哈哈哈!」
千户满脸不敢置信,他指着敌船道:「帆索断了?敌人帆索断了!」
之前红夷人要求釜山通商时,千户就见识过番船,知道这种船航速快,凭李朝水师的板屋船丶挟船追不上。
可现在敌船帆索一断,航速大降,就算另外两艘能跑,这艘也跑不了。
于是千户沉声道:「快,追上去!」
而率中军在后的万户看到这一幕,也瞬间愣神,他率领舰队,本意是督军丶压阵的,没指望真把三艘番船击沉。
可现在番船帆索崩断,仓皇而逃,别说击沉,将敌舰俘虏都有可能。
自乙丑胡乱以来,李朝朝堂百姓受尽屈辱,大家都盼望着一个李舜臣一样的英雄站出来。
万一能俘虏这艘番船,那将是一场难得的海战大胜,那他就不是李舜臣第二了吗?
届时无论是官职丶权力丶名望都能达到顶峰。
想到此处,万户下令道:「全速航行,切勿让番船跑了!」
「是!」
很快,整支舰队都快速冲向敌船。
炮声停止,水使郑凤寿在中军大营等了许久,仍未见万户来禀报战况,心中大觉奇怪,索性自己出营查探,走到营中顿时愣住。
只见军港中,战舰全空。
「船呢?」郑凤寿大声向左右问道。
「都被万户大人带出港了。」营将道。
郑凤寿追问之下,得知万户竞带着全营战船去追击敌人,气得几乎晕厥,缓了片刻才道:「快!快派哨船,把舰队追回来!」
等哨船出港时,李朝舰队已驶到弥勒岛与闲岛间了。
万户和千户两支船队,谁都不肯相让,生怕对方抢了功劳。
凌沧号上,孟廷川朝后望去,忧心忡忡地道:「离得不足一百步了。」
舵长朝甲板大喊:「老张,怎么回事,还没系上吗?」
梢长闻言歉然道:「一时诱敌心急,拿刀砍了帆缆,航行中修复有些困难。」
孟廷川看着身后如狼似虎的李朝舰队,暗想这些李朝士兵不知抽了什么风,明明前两次追的不紧不慢,这次像杀了他们亲爹一样,紧咬不放。
了望手道:「看到外海了!」
众人朝着前方望去,只见在几处岛屿后,大片的深蓝色海面无边无垠。
「轰!」
身后传来一发炮声,凌沧号船娓二十步溅起一根水柱。
梢长催道:「快些,再快些!」
缭手在支索上荡来荡去,手忙脚乱,终于把最后一根帆缆抓住丶系好。
「系好了!」缭手大喊道。
「拉进帆索,调整……」
「等等。」梢长说道一半被白浪仔大喊止住。
他看着身后只有八十余步的李朝舰队,说道:「再等等,别让鱼脱网了。」
在板屋船上,了望手道:「万户大人,前方要到外海了!」
李朝水师是近海战舰,勉强有一定远洋航行能力,但在外海很难与番船较量。
他本能想退兵,可看了看咫尺之遥的番船,又觉得不甘心。
这个位置上,他几乎能看清番船娓楼的繁复雕刻。
他又看了看,左前方千户的船队,心里明白即便鸣金收兵,恐怕千户也未必会听,到时自己舰队停步,反把功劳让给千户,让他升了万户,乃至升任水使,爬到自己头上,到时可就悔之晚矣了。想到此处,万户心一横,咬牙道:「外海就外海,我们冲上去!」
另一端,千户也觉得追击到外海十分危险,正犹豫是否放弃,可始终未听到万户旗舰上传来鸣金声,既然万户是上官,想来判断不会出错。
加上战功近在咫尺,他更不愿放弃,连忙下令让舰队加快航行。
今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两支舰队前后冲出。
凌沧号甲板上,孟廷川道:「统领,敌人追出来了!」
白浪仔道:「升帆,发令!」
梢长一声令下,缭手们拉紧帆索,两面破布一样乱飘的帆面被重新固定,哗的一下兜满风,凌沧号航速陡升。
船娓甲板上,传令兵将冲天花点燃,啪的一声,在天际炸响。
片刻后,在一片小岛后,也有一朵冲天花炸响回应。
「嗖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