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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向高从开蒙扯到定都,再到称王建制,听起来思路十分跳跃,可说白了这都是一回事,就是「定国本林浅知道民主政体选出来的继承人,肯定优于继承制。
可当前的生产力和思想水平,压根支撑不起什么民主政体。
那么旧政体下,林绍元毫无疑问就是未来的继承人,他尽早入学开蒙,人心才会安定。
另外,南澳岛毕竟土地狭小,缺乏腹地,最大的优势就是位于外海,明朝难以威胁,十分安全。可现在南澳占据闽粤桂三省,政令从南澳传递到广西要十多天,十分不便。
而且岛上用地越来越紧张,交通也越发拥堵。
对林浅自己来说,总参谋部在深澳,政务厅在岛中,府邸在岛南,每天走来走去,也很耗时间。肯定要换一处大城,便于提高行政效率,广州显然是兼顾海陆的最好选择。
至于称王建制,则是要一个名分。
林浅之前不称王,是怕刺激大明,引得大军攻打,现在已经大军压境,也就无所谓刺不刺激。「舵公」本是民间称呼,就像闯王一样,身为舵公册封总兵丶巡抚,总是不够名正言顺。
就比如叶向高严谨的用词,以「根本之地」代指大本营而不用都城,因为没建国之前,是不能以「都城」丶「京城」这种词相称的。
称王之后,建立初步的政治制度,给手下正式的任命,把利益初步分割好,能避免内部猜忌内耗。更进一步建立国号丶年号,也能进一步增强合法性,更具正统性。
不过迁都和称王都是大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在家庭聚会上讨论也不合适,林浅打了个哈哈便过去了叶向高又撸光一根羊肉串,然后道:「别的事都可以稍待,唯独元哥开蒙的事不能等。」
林浅道:「阁老可有合适的蒙师人选?」
叶向高早就心有定计:「去广州吧,让徐山长教。」
「徐山长万事缠身,给稚童开蒙,岂不是大材小用?」
叶向高笑道,「子先(徐光启字)博古通今,学贯中外,元哥拜他为师,不仅国学无虞,西学亦不辍,最合适不过。」
言下之意就是,林绍元上学,只需要考虑老师合不合适就行。
对未来继承人的培养才是最重要的,就算科技进步丶教书育人也为培养继承人让步。
不让徐光启卸任山长,跑到南澳教书,已是很给面子了。
林浅这才明白叶向高为什么提要迁都广州,想必也是为重孙子上学离家近些。
林浅思虑片刻后道:「行,这事就这么定了,过一个月,我就把元哥送去。」
说话间,耿武把新烤好的羊肉串端上来,林浅让大家趁热吃,另外叫耿武再多烤些,给府上的亲卫丶仆人们每人都分一些。
时间一晃到晚上,叶益蕃报社有事先行告辞,女眷则凑在房中看宝宝。
林浅与叶向高在房檐下下棋。
一旁,染秋正以瀹饮法冲泡武夷松萝,茶香和花香伴着温暖的春风在庭院中交织。
林浅与叶向高下的是十九路围棋,棋盘上,叶向高的白棋已占据中原和西北丶东北丶西南三处实地。林浅的黑棋被困于东南,在白棋攻势下岌岌可危。
又过十几手,白棋攻入东南,把林浅分割包围,天下大势已成,林浅被杀了个满盘惨败,投棋认输。叶向高道:「在为迁城称王之事忧心?」
林浅收拢棋子,说道:「迁往广州是应有之义,我明日就令政务厅准备,倒是称王之事,要缓些做。」说话间,二人已开始新的一局,叶向高在棋盘西南角落子,口中问道:「当今圣上已将南澳视为头号大敌,钦命大军围剿。暂不称王,是不想和袁崇焕过早决战?」
林浅把对派系之争的担忧说了,另外补充道:「前几日京畿传来消息,孙督师已率关宁军,收复了北直隶州县,将建奴赶出关外。
可大明三线作战,国力捉襟见肘,无力出关御敌。
而建奴向西收服了林丹汗旧部,掌控漠南漠北,长城沿线处处可以入关,不再局限于辽西一隅。向东,建奴令李朝臣服,在会宁丶中江等地互市,大量粮食丶布匹丶铁器等流入辽东。
向北,建奴征服了其余女真部落,人口极大扩充,又从未遭遇大败,兵力充足。
这种时候,我若将袁崇焕击溃,朝廷兵力丶财政丶粮食全部吃紧,建奴趁机入关南下,席卷中原,怎么办?」
「老夫也不愿见鞑虏入关,华夏沦丧,可既是争夺天下,死伤在所难免,若瞻前顾后,终难成大事。」叶向高拿起一枚白棋,挂在东南一角。
林浅在东南下了一颗黑棋防守:「如此一来,就产生了第二个问题,一旦建奴入关,南澳军当真打得过建奴吗?」
历史上满清入关时,郑成功就是海上强权,结果如何,愣是被大清用迁界禁海活生生耗死。他最接近胜利的一次,就是顺治十五年北伐金陵,这一战他带了十万大军三千余战船,一路沿长江西进,势如破竹,连克瓜洲丶镇江等重镇,兵临南京城下。
结果郑成功轻敌自满,中缓兵之计,陆上惨败,即便水师未尝一败,也终于元气大伤,自此再也没有北伐的能力。
即便郑成功能攻克南京,他有能力和清军在华北丶长江的广阔平原上陆战吗?
自古以来,封建王朝都是由北向南统一全国,不是没有原因的,有马没马到了大平原上,可就是生死差别。
南澳军可以靠车阵打防守,靠龙骑兵弥补机动力的不足,但没有合格的冲击骑兵,始终处于被动。胜只小胜,败则大败。
南澳军没有骑兵,也是林浅不轻易决战的原因。
叶向高听完林浅的顾虑,说道:「海外没有产马之所吗?」
「海运战马可不容易……」
说话间,染秋把泡好的茶给二人端来。
林浅接过,只见茶汤明绿,香气馥郁,初尝微苦,入喉回甘。
叶向高尝过后眼前一亮,连道好茶。
林浅不爱喝茶,得了好茶大多时候也是囤在府上,因此每有待客机会,总是上好茶。
林浅道:「正巧你过来了,这几年南澳在海外买了多少战马?」
染秋身为机要秘书,对各类数据记得很清楚,回忆片刻道:「刚攻下济州岛时,每年都有二三十匹。从签订《马尼拉条约》的那年起,每年又增加五六匹外购战马,送入济州岛育种。」
《马尼拉条约》是天启七年签的,满打满算至今不过两年多点而已。
叶向高不解:「选育战马和《马尼拉条约》有何关系?」
「既然是育种,自然是要改良马匹血统,西班牙人的马叫安达卢西亚马,肩高五尺,膘肥体壮,正是最适合的战马。
另外,参与育种的还有对马马丶蒙古马。
这些优质战马都有一个共同点,对外完全禁售,南澳的马都是通过战争丶走私丶海运而来的,数量稀少,且成本极高,直接用来组建骑兵不可能,只能自己育种,这也就是济州岛正在做的事。根据岛上马倌说法,现在刚选育出了第三代杂交马,要想彻底优化种群,形成规模化繁殖,至少还要三四年。
而且所谓的规模化繁殖,指的是小规模,每年三四百匹。想每年产出千匹以上,则需要近十年。」整个大明能产优质战马的,只有北直隶丶西北丶蒙古草原三处。
西北离海太远,而蒙古草原在建奴的控制下,北直隶在大明的控制下。
南澳想从这三处走私少量马匹容易,靠这走私建设骑兵太难。
海外马匹除西班牙人的安达卢西亚马,日本人的对马马外,其他马种大多很难适应大明气候,更经受不住长途海运。
莫卧儿帝国倒是有些不错的战马,只是太过遥远,暂时鞭长莫及。
南方缺马是历史性难题,林浅能想到攻下济州岛育种,已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破局之策,所欠缺的无非时间而已。
所以从这个角度看,大明也不能败亡得太快。
林浅接着道:「除此以外,还有第三项忧虑,就是士绅特权问题。」
许多平头百姓不知道的是,大明给士绅的优免特权,是有限额的,而且只免徭役,不免正税。比如一品京官,只免三十单位的徭役,其余都不能免。
而这制度发展到后期,已成了全额免,甚至通过诡寄丶投献,实现了超额免。
南澳的税制对士绅仅清丈土地,只取消了诡寄丶投献,换言之,只取消了超免部分,没动全额免,更没推进到限额免以至不免。
从政策的角度已十分宽仁,可仍产生了大量的矛盾,南澳政务厅以海贸利益相交换,又有叶向高居中协调,才维持安稳。
闽粤大部分士绅都兼营海商,立场本就不怎么清晰,姓资也行,姓地也行,而江西那可是东林党大本营,士绅地主势力纵横交错,强的惊人。
攻下之后,南澳的改革政策怎么办?
维持现状,会令地主倒向大明,给予海贸利益,保守地主也不愿交换。
更别说,还要进一步推行改革,直至取消优免。
不把这个问题提前搞清楚,不把谁是敌人丶谁是朋友想明白,不提前想好怎么治理地方,就一股脑把江西打下来,占地为王,那是以蛇吞象的蠢事。
这个问题要和林浅手下的将领讲,大家一定会说,大不了就把敢反抗的地主全杀了。
李自成就是这么干的,结果如何呢?
南明地主宁肯剃发易服,投降满清,也不投他李自成。
这年代,地主乡绅对地方有极强的掌控力,甚至可以拉出私军,一旦地主集体反对南澳,处处打治安仗,那南澳可就陷入地主战争的汪洋大海了。
总而言之,起义造反,不能学李自成!
听完林浅的分析,叶向高把棋子一丢,正要开口,又被林浅伸手挡住:「阁老先听我说完。我这几天想过了,对江西的士绅,不能不动,也不能全动。
首先,从作恶程度上,士绅可以分为良善丶胁从丶首恶三类。
从配合度上,士绅又可以分为开明丶中间丶顽固三派。
我们要分清敌我,只打首恶,不问胁从,拉拢分化江西士绅,争取中间派的支持,不能把他们逼成铁板一块。
其次,还得继续推进村官制度,政权下乡,争抢基层权力。
安排伤残军人丶底层生员丶农民领袖等进入乡镇公所工作,从司法丶经济丶军事上瓦解乡绅。等他们的势力弱化,再推进进一步的税制改革,直至取消优免特权。
阁老意下如何?」
叶向高愣了许久,然后道:「老夫也是这么想的,取消士绅优免,令皇权下乡,是千古未成之大事,想来非得在微末之际做不可,等掌管了天下,反倒束手束脚。」
「既然如此,这事还要麻烦阁老,闽粤桂三省要继续推行,江西丶浙江该如何做,也要有个细则。」叶向高心道,原来在这等着呢,虽说这是又在他繁重的政务之上又加了新任务,可毕竟是破解千年死局的大事,他不仅不觉劳累,反而有些激动。
不过片刻后,叶向高想起还有问题没有解决,问道:「那建奴怎么办?」
林浅刚说的办法,只能解决士绅问题,一旦攻下江西,还是挡不住建奴入关。
「那南澳就把建奴困在辽东!」林浅笑着取出一枚黑子,下在棋盘东北角,一片白子之中。「你要对建奴用兵?」饶是以叶向高的沉稳,也被这惊世骇俗的一手惊到了。
林浅摇摇头:「以南澳之力,没办法双线消耗,也不能在辽东正面击败建奴,所以这步棋不能太激进,我要用兵的,是李朝!」
「哦,有理,说说看。」叶向高一边说,一边补了一颗白棋在东北角,把林浅孤军深入的黑棋围杀。「建奴吸李朝的血,应对与大明的战争。我要做的,就是在建奴身后插一把刀,每当建奴有入关势头,就给他放放血。
同时,人参被《本草纲目》奉为神草,高丽参在大明溢价极高,而李朝盛产,贸易额极为可观。除此外,那地方还盛产狐皮丶貂皮等,都是极好的贸易品。
还有硫磺丶木材等军需品。
据何赛估计,现在李朝的贸易总量在每年五十万两白银左右,如果南澳能施加影响,辅以相应的开发丶刺激,贸易额能到一百万两左右。
这块肥肉,我准备丢给南澳的海商去吃,想必能填补他们的胃口了。」
林浅说罢,又向棋盘东北填入一子。
叶向高皱眉道:「这法子不行。人参皮草除李朝外,就属辽东产的最多,建奴卖给李朝,李朝再卖给海商,这不反倒帮了建奴?」
「大明封锁辽东,袁崇焕封锁南澳,阁老看走私可被锁住了?」
叶向高一时语塞。
林浅淡淡道:「人参在大明是硬通货,却只在长白山一带盛产。
有需求就有市场,这东西是越禁越涨,越涨越贩,堵不住的。
与其让建奴的人参丶皮草向西北丶山东等地流通,换硝石丶铁器流入。
不如让南澳来贩运,卖丝绸丶茶叶丶香料这种无害的东西给他们,这就是除战争外,削弱建奴的方式。这法子需要精细管控,有详细的配套措施,一时半会说不明白,林浅只和叶向高讲了个大概。叶向高听完后,表情一松:「你的战略不错,但说归说,棋盘上的黑子倒也不必总来送死……」说罢,放下一子,将林浅黑子的生路截杀。
叶向高接着道:「李朝历来奉大明为正朔,又遭后金侵占,想必不会轻易与南澳贸易。」
林浅笑道:「那可由不得它。」
林浅再次投子认输的同时。
烛龙号已驶入济州岛海域,其后跟着凌沧丶破沧丶横沧三艘五级舰,以及刚下水的四级舰云溟号丶星溟号,另有五艘鲨船,十五艘鹰船等。
船娓甲板上,舵长道:「统领,前方就是济州岛。」
白清道:「舰队在近海停泊,让使者先去。」
「是!」
五色旗传令,一艘鹰船脱离舰队,继续向北方行驶。
烛龙号在距岸边五百步下锚,白清坐上交通艇前往岛上。
远远望去,可见济州岛上嫩绿一片,正有两个马群在码头周围吃草。
码头上,老马倌正带人在岸边迎接。
当年雷三响上岛时,老马倌一心想离开济州岛,重归华夏。
林浅接管济州岛后,把以前的苛政全部废除,从闽粤运来了大量物资,改善民生,让岛民的日子肉眼可见的好过起来。
老马倌驯马经验丰富,在完成济州马于福建的本地化适应后,就又请缨返回济州岛,一干就干到现在。白清上岛后,老马倌上前用汉话问好,又请白清去济州城暂歇。
如今济州城虽然称不上富庶,至少百姓生活不再拮据,也不用担心被自己人从城墙上射死。白清道:「还是先看看马吧,舵公特意吩咐的。」
「好说。」
老马倌说罢吹了个口哨,远处一个马群被马倌驱赶着,向这边奔来,到了近前,只见当前一匹高头大马浑身黝黑,鬃毛浓密,仪态非凡。
老马倌道:「济州马最早就是元朝人蒙古马留下的血统,所以舵公让老朽育种,老朽首先就选了济州母马和蒙古公马,生下来的马体壮,耐粗饲,血统稳定。
然后又用蒙济母马配对马公马,给战马提肩高。安达卢西亚马都是高头大马,要是肩高不够,很容易难产。」
老马倌上前拍打黑马的脖颈,说道:「这就是安达卢西亚马了,它叫壮壮,是种马,马上就快配种了。它可是岛上的宝贝,小伙子们放牧的时候,都要挑草又软又密,没石头的地方给它跑,顿顿吃精料。」白清上前抚摸黑马,黑马打个响鼻,吓得白清立马收手。
倒不是她胆小,黑马的肩高足有五尺,和女子身高几乎相仿,算上脖颈丶马头,简直是尊巨兽,令人望而生畏。
船员中有人疑惑道:「既然体型差的大,为什么不用安达卢西亚马当母马配种?」
老马倌疑惑地看着发问的人,似乎被这个问题的愚蠢程度震惊了。
白清道:「海上人家没见过配种,见谅。」
老马倌笑道:「不敢。既然叫配种,都是好种少,孬种多。那肯定是要好种当种马,孬种当母马,才能多配多生。」
问话之人恍然大悟,把自己也蠢笑了。
老马倌接着道:「济州马肩矮,力弱,好处是能耐粗饲丶耐力强丶性子温顺。
而安达卢西亚马骨架大,力气大,速度快,神骏异常,更难得的是通人性,好调教。
可是这马娇气的很,要精饲,要避雨避风……
去年船队从吕宋岛运来的两匹种马,就是生病死了,造孽啊……」
提起往事,老马倌痛心疾首。
「今年壮壮养得精细得很,比人住的都要好了,就指望它能生几个神骏的崽子出来,嘿嘿……不过这事也看老天爷的意思,配种的时候,想的是崽子继承公母的优点,但继承了两方缺陷也有可能,得要时间磨……
老马倌一边说,一边请白清往济州城走,已有几匹母马怀孕了,正在马厩养胎,正好去看看。陆上老马倌打听道:「统领这次带了这么多战舰,想必不单是看马吧,可是要来打建奴?」白清道:「只是拜会李朝国王。」
两日后,鹰船驶入仁川港。
南澳使者纪白下船,坐马车跟着李朝接待人员进入汉城。
马车上,使者掀开车帘,但见道路两侧店铺清一色汉字店名,还有多家书院,求学氛围浓厚。「李朝对儒学极端推崇,在这被称为朱子学,是第一显学。」
说话的是南澳驻济州岛海军把总孟廷1川,他常年待在济州岛,对李朝情况十分熟悉,是以这次出使,来做帮手。
纪白道:「既然李朝如此推崇儒学,自然明白华夷之辨,对我们帮忙抗击建奴,想必会支持?」「难说。」
孟廷川道:「建奴是天启五年攻破李朝的,虽没在李朝驻军,可余威犹在,李朝上下未必敢得罪建奴,使节明日见了朝鲜国王,说话可要小心些。」
二人在汉城慕华馆内休息一晚,第二日正式会见朝鲜国王李综。
在礼曹判书接引下,二人被带至王宫。
纪白递上国书,领议政崔鸣吉只看了一眼就放在一旁,口中道:「贵军自称南澳军,此为何名?是尊明讨金的吗?」
纪白拱手回道:「南澳军为大明东南义军,为救民于水火而来,愿助李朝驱逐建奴,只求李朝向我方开放海岛,允许驻军丶通商。」
「哼。说的好听,建奴铁骑何等强大,连大明关宁铁骑都难以阻挡,凭你们一群叛军又能怎样,到时还不是要陷我李朝于战火?」
说话的是李朝内部的主和派,说白了就是投降派,倾向维持金朝盟约。
李朝是个极善内斗的国家,但凡一事发生,朝堂就能分出数个党派,从不能形成合力。
在对付后金问题上,主战派主张以义理对抗建奴,所以被称为义理派。
所谓「义理」,就是华夷之辨,事之大义,君臣之节,说的再直白些,就是宁可打不过亡国,也不能失了气节。
对义理派来说,投降大金是失去大义,与大明叛军合作,不也一样义理有亏吗?
是以朝堂上,主和派认为答应南澳军的要求,会导致后金报复。
义理派怒斥南澳军是叛逆,答应了是背叛君臣大义。
而务实主战派夹在两派之间,声音微弱。
朝鲜国王李惊其实就是务实主战派,接见南澳使者,就是他的决定。
可他耳根子软,见主和派丶义理派意见一致,也没了主意,末了打马虎眼道:「今日天色不早,请尊使回慕华馆暂待。」
纪白冷哼一声道:「不料堂堂李朝庙堂之上,尽是清谈之徒,遇事缩头服软,或徒守愚忠之节,能退女真兵祸吗?」
领议政崔鸣吉闻言大怒:「尔等叛逆,也敢奢谈天下大事?殿下,请把这两人抓起来,交予明廷。」又有一义理派道:「殿下,南澳水师占据济州岛,不如把这两人扣下为质,逼南澳交还。」李综大感头痛,大明丶建奴丶南澳,他哪一方都不想得罪:「让他们二人回去吧。」
「殿下!」
「殿下!」
堂上臣子一齐劝谏。
李保揉揉眉心道:「还要怎样,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李朝也是礼仪之邦,哪有扣下使者的道理。」这下臣子们都不讲话了。
领议政崔鸣吉道:「殿下,叛军使者在殿上出言不逊,总要施以惩戒。」
李信一摆手:「随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