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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管局副屏上那串盲文乱码一闪即逝，快得像错觉。
沈岁晚低头看着怀里软成一团的闺女，念辞的小肉手正揪着她月白旗袍领口的一粒盘扣，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砸吧着：“麻……麻！”
小家伙额头上那层细汗蹭在沈岁晚下巴上，温温热热。
“抓到了？”沈岁晚没回头，嗓音压得极平。
霍砚修站在三步开外，高大身形几乎将婴儿房门框挡死。男人狭长眸子里那点因女儿开口唤人而浮现的柔色瞬间隐退，修长食指慢条斯理地刮擦过打火机金属滚花边缘，咔哒一声轻响：“三十年前西陆深潜基地留下的后门信标。老头子把水月棺浮上来，这帮见不得光的耗子果然坐不住了。”
他走上前，大掌覆在沈岁晚单薄的肩头，指尖微微收拢，带着惯有的掌控欲与偏执：“楚雁带人锁了老宅外围三十里频段。沈岁晚，今晚睡个好觉，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你半夜操心。”
沈岁晚吸了口气，鼻端隐约飘过窗外秋夜里残存的晚桂香气，泛着点泥土微涩。她低头在念辞肉嘟嘟的额头上亲了一记，心底那点因潜艇旧怨泛起的微澜，到底被这声软糯的“麻麻”彻底抚平。
……
周一清晨，京城国贸核心区。
连续三天的深秋连阴雨在今晨放了晴，金晃晃的日头斜斜切过沈氏大厦八十八层的双层隔音玻璃，将整栋摩天大楼照得一片冷硬肃穆。
八点五十分，一辆挂着京A纯黑牌照的迈巴赫稳稳停在大堂旋转门正前方。
门童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一只踩着八厘米红底黑曜石高跟鞋的修长小腿率先迈出，鞋尖触地的刹那，发出清脆沉稳的笃笃声。
沈岁晚一身墨黑利落的双排扣高定西装套裙，内搭极简冷白缎面衬衫，腰肢掐得极细，完全看不出才出产假不过百日。墨发在脑后挽成一丝不苟的低发髻，露出天鹅般优美紧绷的颈项，耳垂上只缀着两枚极简珍珠，周身流转着令人呼吸发滞的顶级豪门当家气场。
“沈董早！”
“沈董好！”
原本在闸机口稍显散漫的各部门员工与中层主管，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背脊齐刷刷挺直，甚至连呼吸声都下意识屏住。
沈岁晚微微颔首，步履生风，连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两侧战战兢兢的人群，径直穿过高管专用通道步入直达梯。
电梯门闭合，外头的大堂经理才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抬手抹掉脑门上的冷汗，低声对旁边前台嘀咕：“战时戒备……绝对是战时戒备！沈总休完假回来，眼神比生娃前还要杀人！”
九点整，八十八层一号圆桌会议室。
长达两小时的复工高管例会，硬生生被沈岁晚开成了无声的修罗场。
沈岁晚端坐在主座上，手里转着一柄纯黑万宝龙金笔，面前连半张打印稿都没摆。
“海外新航道第三季度的报表，谁签的字？”
沈岁晚眼皮微掀，目光极淡地扫过长桌右侧第三个席位。
主管海外物流的副总裁李董咽了口唾沫，强撑着端起茶杯，呵呵干笑两声：“沈董，您之前在西陆处理私事，又刚坐完月子，国内有些时效性极强的审批流程总不能停滞。考虑到您精力有限，董事会几位老同志商量了一下，特批由分管委员会代行签署。这也是为了沈氏大局着想，毕竟……女同志产后总得有段身体和心智的‘回潮期’嘛。”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明里暗里都在点沈岁晚“生了孩子脑子不灵光，该放权养老”。
沈岁晚手中的金笔轻轻落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脆响。
“啪。”
会议室内温度骤降，连中央空调送出的热风都仿佛被冻结。
“回潮期？”沈岁晚挑了挑眉，红唇勾起一抹冰凉讥诮，“李董挺会造词。不过成语用得挺溜，算账的脑子怎么像被驴踢了？”
她话音未落，身侧的首席秘书迅速将三份盖着鲜红印章的审计报告扔在李董面前。
纸页哗啦翻飞，李董脸色刷地煞白。
“第一份，你在北海航线虚报了三千七百万的燃油损耗，钱进了你小舅子在群岛开的壳公司；第二份，你在西陆听证会前夕，私自截留沈氏核心专利申请回执整整四十八小时；第三份，董事会监事会联合签署的罢免决议草案。”
沈岁晚连正眼都没看瘫软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修长食指在桌面笃笃敲了两下：“李董，你的签字权从上个月零点起就已经失效。十分钟内，法务部会带经侦司的同志去你办公室喝茶。现在，请你滚出去。”
全场鸦雀无声。
几位原本还打算倚老卖老、借机分权的老派董事浑身冒虚汗，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雷霆手腕，杀伐果决。
生子归来的沈岁晚，不仅没有半分母性的软糯迟钝，反而将属于顶级商业财阀掌门人的威严，展现得淋漓尽致。
……
中午十二点半，原本肃穆冷清的顶层总裁办外廊，突然掀起一阵极不寻常的骚动。
专属高管电梯叮的一声脆响，梯门向两侧滑开。
守在秘书台的几名特助下意识抬头，在看清走出电梯的那道高大冷峻身影时，嘴里的问候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眼睛瞪得滚圆。
霍砚修一袭纯黑暗纹手工西装，宽肩窄腰，身形挺拔似苍松，周身散发着跨国资本霸主特有的森冷压迫感。
然而，这尊令人闻风丧胆的商界阎王，此刻右手骨节分明的大手里，赫然拎着一只与他气场极度违和、印着粉嫩小熊图案的定制三层保温餐盒！
而他挂着名贵腕表的左臂弯里，还极为妥帖地搭着一条沈岁晚早晨匆忙落在老宅衣帽间的米白羊绒披肩。
“霍……霍董？！”首席秘书小陈吓得手里的文件险些掉在地上。
霍砚修连眉梢都没动一下，脚步沉稳，嗓音低沉发冷：“都别在这杵着，该吃饭吃饭去。”
话音未落，男人修长的长腿一迈，大剌剌推开了董事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紫檀木雕花大门。
屋内，沈岁晚正揉着发胀的眉心翻阅下午的日程，听到动静刚想皱眉训斥哪个助理这么没规矩，抬眸却对上一双漆黑如夜的深邃狭眸。
沈岁晚愣了半秒，目光落在他手里拎着的小熊保温盒上，唇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霍砚修？你发什么神经，拎着这玩意儿满大厦乱晃？”
“老子不来，某人是不是打算中午就靠咖啡和会议记录充饥？”
霍砚修顺手反锁了红木门，将羊绒披肩随手扔在真皮沙发上，大步流星走至宽大的办公桌后。
男人甚至没给她任何抗议的机会，双手撑在真皮老板椅扶手上，俯身扣住沈岁晚纤细的腰肢，稍一发力，便将这位刚才在会议室里令一众商界巨鳄瑟瑟发抖的女掌门，轻轻松松抱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喂！霍砚修！这是在公司！”沈岁晚耳尖微热，伸手推他的肩膀，却推在一片硬邦邦的胸肌上，半点动弹不得。
“公司怎么了？老子抱自己媳妇犯法？”
霍砚修冷嗤一声，修长指节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仰起头，低头在她红润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带着点报复性的霸道：“沈董真是好大的排场。早上出门连个招呼都不打，微信发了三条一条不回。怎么着，产后复工第一天，就打算把老宅那个任劳任怨伺候你坐月子的倒霉霍董一脚蹬了？”
沈岁晚失笑，原本被工作压得紧绷的神经彻底散开，有些脱力地靠在他颈窝里，吸了吸他身上熟悉的冷冽松木香：“少倒打一耙，今早例会忙着清理门户呢。李董那帮老狐狸手伸得太长，我不敲打敲打，沈氏的海外盘子迟早被他们蚕食干净。”
“他要是敢龇牙，老子今晚就让他的壳公司破产清算。”
霍砚修单手环着她的软腰，另一只手动作极熟练地旋开保温盒盖。
浓郁醇香的热气瞬间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男人用白瓷汤匙舀起温热浓稠的乌鸡炖花胶汤，极其耐心地吹了吹，递到沈岁晚唇边，语气硬邦邦地命令：“张嘴，喝完。老宅阿姨炖了四个小时，少喝一口，今晚回去加倍奉还。”
沈岁晚被他那句“加倍奉还”噎了一下，耳根泛红，顺从地张口咽下。
温热的鲜汤顺着喉管滑入腹中，暖意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整上午的疲累。
霍砚修一手喂汤，另一只大掌自然而然顺着她的后腰轻轻揉捏，替她缓解久坐带来的酸胀，眼底那股子不可一世的戾气，在这一方小小的办公桌后彻底化成了绕指柔。
“对了，”沈岁晚咽下一口花胶，忽然想起什么，指尖戳了戳他的领带夹，“早上老宅特管局那边有动静没？念辞昨晚喊了一声‘麻麻’，后面那串外洋频段……”
“查到底了。”霍砚修眼神暗了暗，将最后半勺汤喂进她嘴里，“宋家在西陆留下的暗桩干的。宋雅这次回来，明面上是接手秋水慈善沙龙，底下是在给西陆那帮破产的残余势力探风声。”
沈岁晚眼帘微垂，冷笑一声：“那就让她探。五年前能把她踹出去，五年后她连做我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刚落。
“咚咚咚。”
办公室门被小心翼翼地敲响三声。
霍砚修眉头微蹙，却没松开箍在沈岁晚腰间的大掌，只是将脸埋在她散落的发丝间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吐出一个字：“进。”
首席秘书小陈低着头快步走进来，目不斜视，根本不敢往老板椅上看一眼，双手恭敬奉上一封边缘烫金、散发着昂贵鸢尾花冷香的黑色请柬：
“沈董，秋水沙龙组委会刚刚派专人送来加急私函。宋雅理事长包下了云顶七星大厦的顶层空中私人会所，今晚八点设宴，特邀您作为今晚首场‘闭门名媛私宴’的第一顺位首席主宾。”
沈岁晚靠在霍砚修坚实的胸膛上，修长指尖接过那枚烫金请柬，随意挑开封泥。
请柬内页的最后一行花体字，赫然用极细的赤金墨水写着一句话：
【闻沈董携深海重宝归国，今夜若能携水月棺金锁赏光，宋家愿以西陆三大离岸码头核心股权全数相赠；若沈董缺席……老宅后山的古泉眼，恐怕明早就要换个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