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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雅？这只被外洋退货的野鸡……什么时候也配回京城叫唤了？”
霍砚修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碴，狭长眸子斜斜扫过屏幕，嘴角扯起极度嫌恶的冷哂。
“秋水沙龙”这名字听着雅致，骨子里就是一帮豪门阔太和名媛显摆家底的戏台子。宋雅当年在外洋拿霍家当跳板炒名媛人设，恨不得通稿发遍三大洋，最后被霍阎王亲自下场连窝端了海外信托，灰溜溜滚去洗盘子。现在时隔五年跑回京城，还点名要见满月双宝？
啧，黄鼠狼给鸡拜年，安的哪门子菩萨心肠。
沈岁晚指尖一滑，直接掐灭手机屏幕。那张烫金并蒂莲花的电子请柬化作一缕暗光，缩回后台垃圾箱。
“急什么。”沈岁晚就着霍砚修端过来的温茶抿了一口，微苦的茶水滑入喉管，眼底泛起清凌凌的嘲弄，“宋家在西陆帮陆怀成洗钱的暗账还在许跃手里攥着呢。送上门的靶子，不打白不打。不过今晚……天王老子来，也别想扫了老宅家宴的兴。”
霍砚修顺手替她将耳侧碎发别到耳后，语气轻慢：“听你的。她要是敢在宴席上伸爪子，老子当场剁了喂狗。”
……
天色擦黑，秋风卷过老宅古朴的青砖小径。
正堂厚重的夹棉软帘早早垂下，将深秋寒意隔绝在外。地暖烧得极旺，室内热气腾腾，弥漫着老火靓汤特有的浓醇香气。
长达数月的跨国风波尘埃落定，那些横跨三十年的旧案沉冤得雪，霍家今晚摆下的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四世同堂闭门家宴。没有长枪短炮的闪光灯，没有商界名流虚与委蛇的敬酒词，红木大圆桌旁坐着的，全是血脉至亲。
老太爷破天荒换下常穿的黑灰布褂，套了件枣红暗纹的寿字唐装，精神头好得能一拳撂倒一头牛。顾老太爷坐在下首，两个年过八旬的老头子还没开席，就为了一盅三十年陈酿的花雕争得面红耳赤。
“老霍头，你手抖成筛子了还倒酒！给我留半杯！”顾老太爷瞪眼吹胡子。
“放屁！老子手稳着呢，当年端枪打靶老子次次十环！”霍老太爷眼皮一掀，拐杖在脚踏上重重一顿，“今晚是老子重孙子重孙女的正席，你个蹭饭的少废话！”
满堂顿时哄笑开来。
承安和念辞被安顿在两张并列的特制红木高脚婴儿椅里。椅背铺着松软羊绒垫，两个小家伙坐得端端正正。
念辞两只肉乎乎的小爪子死死攥着一根胡萝卜磨牙棒，口水顺着嫩生生的下巴淌，小嘴吧唧吧唧啃得欢实，乌溜溜的大眼睛转来转去，对满桌佳肴虎视眈眈。
旁边的承安依旧是一副老干部派头。小家伙手里握着一块磨扁的苹果片，慢条斯理咬着，面无表情看着对面吵嘴的两个太爷爷，像在批阅凡间奏章。
沈岁晚褪去大衣，只着一袭月白修身羊绒旗袍，外搭银灰披肩，身段被衬托得玲珑曼妙，眉眼间尽是为人母后的温婉与沉静。
“先喝点汤垫垫胃。”
霍砚修脱了西装外套，内搭黑衬衫随意挽起两道，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小臂。
谁能想到，在跨国资本圈令人闻风丧胆的商界阎王，此刻正端着青瓷小碗，神态娴熟地用银勺撇去鸡汤表面的薄油。
他甚至没用侍应生动手，修长指节捏着银箸，极其耐心地将清蒸东海黄鱼腹部最嫩的一块挑出来，剔尽极细的软刺，蘸了点清酱，才稳稳送入沈岁晚口中。
“鱼皮有点韧，慢点咽。”霍砚修低语，深邃狭长的眸子里全是化不开的偏宠。
沈岁晚咽下鱼肉，唇角微弯。
还没来得及说话，身侧突然传来一声极响亮的“啊呜”。
霍砚修眼疾手快，另一只手抽出湿巾，精准堵住了念辞差点滴到口水兜上的大号泡泡。
“沈念辞，你是个姑娘，注意点吃相。”霍砚修嘴上数落，指腹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顺便捏了捏闺女肉嘟嘟的包子脸。
念辞被捏得咯咯直乐，含着磨牙棒就要往霍砚修西裤上蹭。
桌对面的霍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指着霍砚修打趣：“瞧瞧，当年是谁冷着脸说绝不要小孩的？现在倒好，老婆吃一口他伺候一口，闺女吐个泡泡他都当圣旨接着。顾老头，你见过这副奴才相没有？”
顾老太爷抿了口陈酿，抚掌大笑：“可不是嘛！这叫一物降一物！当年他老子也是这么把清辞捧手心的，霍家的种，骨子里全是个顶个的情种！”
顾霆深在下首猛扒了一大口米饭，含糊嘟囔：“反正砚修这伺候人的手法，比月子中心金牌月嫂还专业……哎哟！”
话没说完，楚雁在桌底狠狠一脚踩在他皮鞋尖上。顾霆深疼得龇牙咧嘴，对上楚雁冰刀般的眼神，立刻缩着脖子埋头苦吃。
酒过三巡，霍老太爷突然放下手中的象牙箸，面容一敛。
喧闹的正堂瞬间安静下来，老太爷偏过头朝老管家示意。片刻后，老管家双手托着一只沉甸甸的紫檀雕花漆盒走上前，放在红木转盘中央。
锁扣轻弹，盒盖开启。
里面静静躺着两样东西——一份泛着陈旧焦黄光泽的古老地契，以及一套通体漆黑、以纯正墨玉雕刻着暗纹龙印的族长令牌。
“岁晚啊。”
老太爷抬眸看向沈岁晚，眼神慈爱肃穆：“三十年前那场风浪，霍家欠了沈家，明廷欠了清辞，我们这帮当长辈的，心里一直像压着大石头。你嫁进霍家这几年，受的委屈、咽下的苦，爷爷全看在眼里。”
老人粗糙的手指抚过地契，声如洪钟：“霍氏家族百年前立下的规矩，祖宅后山方圆二十里的私家林地与矿脉，非家族血脉掌门人不可托付。但今天，老头子当着老顾一家、当着满堂祖先的面，破了这个规矩。”
老太爷将紫檀盒推到沈岁晚面前：“后山这片私家领地，连同外洋三座核心庄园的永久产权，从今往后，全额更名过户到你沈岁晚一人名下。不设信托监管，不设家族共管限制。往后在霍家，你手握大权，哪怕砚修这浑小子敢给你脸色看，你也随时能让他卷铺盖滚出家门！”
满座皆惊。连顾老太爷都忍不住吸气。这是霍家立足百年的真正基业底牌，全额归于一人，等于将世家命脉彻底托付给了年轻主母。
沈岁晚心头翻涌，指尖抚过温凉细腻的墨玉族长令，掌心微沉。她收敛起散漫，款款起身。
月白旗袍勾勒出绝佳仪态，沈岁晚双手交叠于腹前，神态从容端庄，朝着老太爷极标准地行了世家晚辈的大礼。
“爷爷以满门底蕴托付，岁晚铭记于心。”
女人抬眸，凤眸如星，清亮而坚定：“只要岁晚在一日，沈霍两家便永结同心，门楣不倒，风骨不灭。”
没有推脱矫情，只有一力承担的坦荡大度。
霍砚修坐在身侧，微仰头凝视着光芒耀眼的妻子，眼底是掩不住的灼热与自豪。
“好！好！霍家得此主母，是明廷的福气，也是砚修的大造化！”老太爷抚须大笑，连饮三杯，眼角泛起欣慰泪花。
家宴直至深夜方歇。
老宅庭院里的冷风吹落几瓣残桂，空气里弥漫着清冽微涩的甜香。
顾霆深喝得东倒西歪，红着俊脸非要抱承安：“好儿子！来，叫干爹……等老子以后生了闺女，绝对便宜你小子，咱们指腹为婚！”
承安小眉头拧得死紧，一巴掌拍开他凑过来的大脸。
“顾霆深，你再丢人现眼，今晚就睡狗窝去。”楚雁冷着脸，单手精准扼住顾大少爷后颈处的毛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出穿堂，引得满院大笑。
霍砚修顺势从身后将沈岁晚裹进大衣内侧。长风吹拂，夜空繁星如碎钻铺陈，两人并肩沿着回廊漫步回主院。
沈岁晚将微凉的手塞进男人温热口袋里，心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宁静。
“累不累？”霍砚修低头亲了亲她微凉的鼻尖。
“不累。”沈岁晚摇了摇头，靠在他坚实的肩窝，“就是觉得……这一切好真实，真实得让人有些舍不得闭眼。”
霍砚修大掌收紧，把她护得更深：“傻话。往后的好日子长着呢。”
穿过主卧垂花门，刚迈入起居室外厅。
墙上悬挂的婴儿全息监护仪突然发出一声轻响，柔和的淡蓝提示光幽幽亮起。
负责照料双宝的王月嫂神色焦急又透着狂喜，小跑着从内侧婴儿房出来：“霍先生！沈总！快……快进来看看！”
沈岁晚心头一跳，快步冲进婴儿房。
暖黄地灯下，宽大的婴儿床里，念辞不知何时已经翻过身，两只藕节般的小肉手死死抓着实木护栏，小身子晃悠悠试图往上撑。小丫头额头挂着汗珠，乌溜溜的黑眼珠盯着门口的沈岁晚。
四目相对的瞬间，念辞小嘴用力抿了抿，小脸憋得通红，喉咙里突然发出一串含糊软糯的咕哝：
“麻……麻……麻麻！”
声音极小，极软，却清清楚楚。
沈岁晚整个人僵立在原地，眼眶瞬间红透。
然而，就在她快步走过去将女儿抱进怀里的刹那，婴儿房内原本熄灭的特管局加密副屏上，突然无声弹出一串极高频率的加密信号波纹。
那串波纹掠过屏幕，赫然锁定在沈岁晚手腕上的墨玉族长令上，同时，一串带有境外特定编码的盲文乱码一闪而过，竟与当年潜艇失联前夕最后发射的外围监听频段，完全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