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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飞心头一紧，按下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微微？”陈立飞又问了一声，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依然没有回应。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陈立飞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良久，萧白微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来：“嗯。”
陈立飞握紧手机，语气也不由得变得有些急促。
“你在哪？”
萧白微：“……医院。”
短短两个字，却让陈立飞的心猛地一沉。
“哪个医院？我现在过来。”
萧白微报了一个医院名字。
是津港市妇产科最有名的私立医院。
开车前往医院的路上，陈立飞的脑子乱成一团。
医院停车场车满为患，陈立飞到了萧白微所在的住院部，去护士询问。
护士翻找了一下，指了指楼层左边方向：“302病房。”
电梯缓慢上升的几十秒里，陈立飞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302病房的门虚掩着。
陈立飞轻轻推开门，第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萧白微侧躺着，背对着门口，身体微微蜷缩。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病号服，平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随意地散在枕头上，显得有些凌乱。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听到开门声，萧白微缓缓转过身。
陈立飞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眼前的萧白微脸色苍白，眼下一片乌青，嘴唇干裂，整个人憔悴得像是大病了一场。
她看到陈立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緒。
有委屈，有无助。
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你来了。”她的声音沙哑。
陈立飞走到床边看着她憔悴的脸，心里的心疼更甚了。
他想说点什么，可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萧白微亦是沉默，一言不发地看着陈立飞。
病房门被推开，一位护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她看了看陈立飞：“你是302的家属？”
“我是她朋友。”陈立飞连忙起身，“她怎么样了？”
护士翻看着病历：“萧小姐上午来检查，孕酮值偏低，HCG翻倍也不太理想，有先兆流产的风险。医生建议住院观察，如果决定保胎的话，需要马上开始打针输液。”
陈立飞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萧白微，她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单。
“如果……如果不保胎呢？”陈立飞犹豫片刻，问道。
护士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有些不满。
显然，她觉得陈立飞就是那种不负责任搞大了女孩子的肚子现在又不想承担的渣男。
再加上他看上去年纪挺小的，像个学生。
护士收回视线，语气公事公办：“如果不想要这个孩子，就要尽快安排人流手术。拖的时间越久，对身体的伤害越大。”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们商量一下，决定了就告诉我。如果保胎，需要马上去交钱办理住院手续，如果做人流，也需要签字安排手术时间。哦对了，你们钱带够没有？”
陈立飞的嗓音有些沙哑。
“钱的事不担心。”
护士点点头，离开了。
护士离开后，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隔壁病房隐约有新生婴儿的啼哭。
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陈立飞重新坐下，双手撑住额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你是怎么想的？”最后，陈立飞打破沉默，声音干涩。
萧白微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依然倔强地没有流泪：“你呢？你想不想要这个孩子？”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直刺入陈立飞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不是不想要，是不能要。
“微微，你还在上学，如果怀孕的话会影响学业……”
说完这句话，陈立飞难免觉得自己虚伪得可笑。
果然，听见陈立飞的回答，萧白微的眼神黯淡下去。
“所以你不想要，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立飞想解释，却发现所有的话语都苍白无力。
萧白微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从期待到失望，再到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忽然，她轻声问。
“陈立飞，你愿不愿意娶我？”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陈立飞完全愣住了。
娶她？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小鱼的脸。
陈立飞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愧疚。
他算什么人？
跟小鱼儿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想起萧白微，跟萧白微在一起的时候又总是想起小鱼儿。
萧白微看着他的表情，已经明白了答案。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转过头，重新面向窗户。
“你走吧。”她的声音很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陈立飞想说点什么，不管是安慰还是解释，都是他欠萧白微的。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身，脚步沉重地走出病房。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
陈立飞靠在墙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想起了小鱼儿。
想起小鱼儿说“知道啦”时俏皮的语气，想起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的轻吻，想起她说“我会一直陪着你”时认真的眼神。
然后脑海中的画面一转，又变成了萧白微的脸。
他想起她在成人礼上花团锦簇，众星捧月的样子，犹如一只高贵的天鹅。
想起她看电影的时候为影片里的角色泣不成声的样子，想起刚才她苍白憔悴的脸和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
他该怎么办？
陈立飞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直到腿脚发麻。
不知过了多久，陈立飞转身走向电梯，去了一楼的便利店。
他买了一些水果。
萧白微喜欢吃草莓和葡萄。
又买了毛巾、牙刷、牙膏等洗漱用品，还挑了一套舒适的棉质睡衣。
结账时，他看到货架上的保温杯，想起萧白微喜欢喝热水，也一并买了。
提着大包小包回到三楼，陈立飞在302病房门口犹豫了几秒钟，才轻轻推开门。
萧白微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颤抖。
她没有发出声音，但陈立飞能看到她抬手擦眼泪的动作。
午后的阳光照在她单薄的背影上，显得那么孤独，那么无助。
这是陈立飞第一次见到萧白微这样脆弱的样子。
在他的记忆里，萧白微永远是高傲的、清冷的，即便是哭也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但此刻的萧白微……
她就那样坐在那里，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无声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