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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天子鼎,隋炀帝的遗旨(第1/2页)
棺材震了那一下之后,没动静了。
苏无为盯着那个被涂抹的名字,手悬在半空,不敢再碰。
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胸口敲鼓。
“喵——”
一声猫叫。
不是那种家猫的喵喵叫,是那种——野猫半夜在屋顶上叫春、叫到一半被人掐住脖子的叫。
尖的,利的,像指甲刮在石板上,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无为浑身的汗毛竖起来了。
“喵呜——”
第二声。
更近。
像是从石壁里头传出来的。
“当心!”
不空一声暴喝,双手结印,金光从掌心炸开,照得石室亮如白昼。
光亮的瞬间,苏无为看见了。
石室的角落里,蹲着一只猫。
不是普通的猫。
它有三个头。
中间那个头最大,跟西瓜似的,两个眼睛绿油油的,像两盏鬼火。
左边那个头小一些,嘴里叼着半截人胳膊,骨头露在外面,白花花的。
右边那个头最小,但眼睛最亮,亮得像两把刀子,盯着人看,一眨不眨。
身子是黑的,黑得像墨,油光锃亮的,但仔细看——那不是毛,是烟。
黑烟凝成的身子,一缕一缕的,在空气里扭动。
六条胳膊,不是腿,是胳膊——长在身体两侧,每条胳膊的末端都长着爪子,五根指头,指甲有三寸长,弯弯的,像钩子。
尾巴有九条。
每条尾巴的末端都长着一个蛇头,蛇头吐着信子,嘶嘶嘶,嘶嘶嘶,听得人牙根发酸。
“三头六臂九尾猫鬼!”
袁天罡的声音都变了,“这是隋炀帝养的那只——”
话没说完,猫鬼动了。
它没扑,是消失。
黑烟散开,像墨滴进水里,洇开,没了。
石室里又暗了,只剩符文的绿光和月光,青一块白一块的。
“它隐身了!”
李淳风喊道,罗盘指针疯转,转得看不见叶片。
苏无为掏出破幻光栅,举在眼前。
看见了。
那团黑烟没散,是化了——化成几十缕细烟,在石室里飘,有的在天花板上,有的在地上,有的贴在石壁上。
它们在移动,慢慢地,悄悄地,从四面八方朝众人围过来。
“散开了!四面八方!”
苏无为喊道,“不空师父,正前方!慧能师父,头顶!袁师,左边!萧博士,右边!李道长,后头!”
众人同时动了。
不空双掌齐出,金光炸开——“大金刚轮印!”
金光撞上正前方那缕黑烟,轰的一声,黑烟碎成十几段,在地上扭了几下,又拼回去了。
拼成一只猫,比原来小了一圈,但速度更快,嗖的一下窜到不空脚边,爪子一挥——
不空腿上多了三道血痕,深可见骨。
“这畜生!”
不空咬牙,一脚踹出去,踹了个空。
猫鬼又化了,变成黑烟,飘到天花板上。
慧能闭着眼,念心经。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把天花板上的黑烟割开一条缝。
缝里露出猫鬼的头——三个头,中间那个头张着嘴,嘴里全是牙,密密麻麻的,像鲨鱼。
“南无阿弥陀佛——”
慧能睁眼。
目光如电,直射猫鬼中间那个头。
猫鬼惨叫一声,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砸在地上,砰的一声,砸出一个坑。
但它没死,翻身爬起来,三个头同时张嘴,喷出三团黑烟。
黑烟不是烟,是怨念。
苏无为闻到了那股味——腐烂的、发霉的、像埋了三百年的棺材被挖出来的味。
呛得他眼泪直流,嗓子像被掐住了,喘不上气。
“浩然正气!”
萧德言一步跨出,挡在苏无为面前,把《春秋》举过头顶,朗声念道——“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座山,压在那三团黑烟上。
黑烟被压住了,在地上扭了几下,灭了。
萧德言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在抖。
但他还站着,还念——“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最后一句念完,他嘴角溢出一丝血。
“萧博士!”
苏无为扶住他。
“没事。”
萧德言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有点虚,“养了三十年的气,今日用上了。”
猫鬼又动了。
这回它不化烟了,直接扑——六条胳膊同时挥动,爪子在空中划出六道黑光,直奔袁天罡。
袁天罡不退,剑指苍穹,念了一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剑气从指尖射出,在空中画出一个太极图。
太极图旋转着,撞上那六道黑光,轰的一声,石室震了一下,石壁上的符文都晃了。
黑光碎了。
但猫鬼没碎。
它穿过太极图,扑到袁天罡面前,中间那个头张开嘴,一口咬向袁天罡的脖子。
“师叔!”
李淳风冲上来,罗盘脱手飞出,旋转着,撞上猫鬼的头。
铛——
罗盘碎了,猫鬼的头歪了一下,咬偏了,咬在袁天罡的肩膀上。
袁天罡闷哼一声,肩膀上的道袍被撕下一大块,露出的皮肉上多了几个血洞,汩汩冒血。
李昭月符笔一挥,朱砂在空中画出一道符——“五雷轰顶!”
轰隆——
一道雷光从符上劈下来,正劈在猫鬼身上。
猫鬼惨叫,浑身冒烟,黑烟从它身上冒出来,一股一股的,像着火了。
它松开了袁天罡,往后跳了一步。
这一步,跳到了秦无衣面前。
秦无衣的剑已经到了。
剑刃上涂着朱砂,在月光下红得发亮。
她一剑刺出,快得像闪电,直奔猫鬼中间那个头的眼睛。
猫鬼躲了一下,没躲开。
剑尖刺进左眼,噗的一声,黑血喷出来,溅了秦无衣一脸。
秦无衣没眨眼,剑往回一抽,带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是眼珠子,已经被刺烂了,挂在剑尖上,还在转。
猫鬼惨叫,声音大得能把石室震塌。
它三个头同时仰天,九条尾巴竖起来,尾巴末端的蛇头张开嘴,喷出九道黑烟。
黑烟在空中汇聚,化成一只更大的猫鬼——比原来大十倍,头有九个,胳膊有十八条,尾巴有二十七条。
它悬在石室中央,俯视着众人,九个头的十八只眼睛同时盯着苏无为。
苏无为的头皮发麻。
“这是它的真身?”
李淳风的声音在抖。
“不是。”
袁天罡摇头,脸色铁青,“这是映照之影。真身不在这里。”
映照之影?
苏无为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映照之影——说明猫鬼的本体在别处,这里的只是它放出来的一缕怨念。
一缕怨念就强成这样,本体得强成什么样?
“怎么灭映照之影?”
他喊。
“灭不了。”
袁天罡道,“只能让它消散。用足够强的法力,把它打散,它自己就散了。”
足够强的法力。
苏无为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没有法力。
但他有别的。
“各位,”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把你们的法力、正气、佛力,全部灌进我的身体。”
众人愣了一下。
“你要做什么?”
袁天罡问。
“做一件格物的事。”
苏无为从怀里掏出一把铜线,一个铁芯,几块磁石,飞快地绕起来。
手指翻飞,铜线一圈一圈缠在铁芯上,缠得密密麻麻的。
“电光相生。”
他说,“法力、正气、佛力,都是气力。气力可以转成电,电可以转成磁。磁可以——”
他抬头看着那只巨大的猫鬼映照之影。
“把它钉死。”
不空第一个走过来,把手按在苏无为背上。
慧能第二个,萧德言第三个,袁天罡第四个,李淳风第五个,李昭月第六个。
六股力道同时涌入苏无为的身体。
热。
烫。
像被人扔进了滚水里。
苏无为感觉自己要被撑爆了——经脉在胀,骨头在响,脑子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里头飞。
鼻血流出来了,耳朵也流了,嘴角也流了,七窍流血,但他没松手。
他把铜线圈举起来,对准那只猫鬼映照之影。
“物力不灭,体量不灭,运力不灭。”
他念的不是咒,是格物之理。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座山。
猫鬼映照之影的十八只眼睛同时瞪大。
“电行生磁,磁变生电。电与磁,互相纠缠,互相转化,形成一个——”
苏无为咬着牙,把最后一个字吐出来,“周而复始之圈。”
铜线圈亮了。
不是那种“发光”的亮,是那种——磁力线在空气中扭曲、折叠、缠绕的亮。
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整个石室都在震,石壁上的符文在抖,地面在裂,天花板在掉灰。
猫鬼映照之影被钉住了。
十八条胳膊动不了,二十七条尾巴动不了,九个头的十八只眼睛还在转,但身子动不了了。
像被一根无形的钉子钉在墙上,钉得死死的。
“就是此刻!”
苏无为吼道。
不空一掌拍出,金光炸开,正中猫鬼映照之影中间那个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天子鼎,隋炀帝的遗旨(第2/2页)
慧能睁眼,目光如电,射向左边的头。
萧德言念《正气歌》,字字铿锵,砸向右边的头。
袁天罡剑指苍穹,剑气横扫,斩向剩下的六个头。
李淳风罗盘飞出,旋转着,撞向猫鬼映照之影的胸口。
李昭月符笔一挥,五雷轰顶,劈向猫鬼映照之影的背脊。
轰——
猫鬼映照之影碎了。
碎成几百块黑烟,在地上扭了几下,不动了。
然后像冰一样,化了,变成一滩黑水,渗进石缝里,不见了。
石室里恢复了安静。
苏无为瘫坐在地上,浑身是血,七窍都在往外渗。
他低头看光幕——“燃寿数:两个时辰。当下余寿:四日又六个时辰。”
还行。
没死。
“苏公子!”
阿沅从石笋后头冲出来,药箱哐当哐当响,跑到他面前,蹲下来,拿纱布捂他的鼻子。
“没事。”
苏无为推开她的手,站起来。
腿软,站不稳,扶了一下石壁。
石壁冰凉冰凉的,摸上去黏糊糊的——是猫鬼的血,黑乎乎的,散发着腐臭味。
“那只是映照之影。”
袁天罡的声音很沉,沉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真身还在。在某个地方,等着。”
苏无为没接话。
他走到石室中央。
九口石棺呈九宫格排列。
正中央,不是棺材,是一尊鼎。
青铜鼎。
比镇妖塔里的九鼎更大,高约四尺,宽约三尺,鼎身刻着九州山川、五岳四渎,以及日月星辰。
鼎足是四个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鼎耳是两条蟠龙,栩栩如生,像活的,随时会飞走。
“天子鼎。”
袁天罡的声音在抖,不是怕,是激动,“夏禹铸九鼎镇九州,又铸天子鼎镇国运。周亡后,天子鼎失踪了三百年,没想到——被隋炀帝寻到了。”
苏无为走近了看。
鼎身上刻满了铭文,比青铜门上的还密,比九鼎上的还多。
他一个字都看不懂,但能感觉到——那些字里,有东西。
有力量。
有怨念。
也有希望。
鼎里有一卷帛书。
色泽发黄,边缘破损,被虫蛀了好几个洞,但大部分还能看清。
苏无为小心取出,展开。
字迹潦草,但有力。
一笔一划,像刻出来的,透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那种——知道自己要死了、但还有些话非说不可的执拗。
“朕知天命已尽,隋祚将终。然天下不可无主,妖界裂隙不可不封。朕以天子鼎镇此室,内封九大妖种——皆历代亡国帝王怨魂所化,为妖物附身,祸乱天下。”
苏无为的手抖了一下。
九大妖种。
历代亡国帝王怨魂所化。
慕容冲、拓跋焘、高欢、宇文护、侯景、杨谅、宗爱——还有两个,一个被涂抹了名字,另一个——
他往下看。
“若后世有人开启此室,切记:妖种不可灭,只可镇。待甲子之期,九鼎封裂隙时,以天子鼎为引,可永闭妖界。”
“朕虽无道,不愿见苍生涂炭。”
“大业十四年三月,江都。炀帝绝笔。”
苏无为攥着那卷帛书,攥了很久。
大业十四年三月。
江都。
隋炀帝被宇文化及杀死的那一天。
他在临死前,写了这封密旨,让人送到终南山,封在天子鼎里。
一个快要死的人,想的不是怎么活,是怎么让后人活下去。
他想起史书上对隋炀帝的评说——暴君、昏君、亡国之君。
开运河、征高丽、建东都、巡江都,劳民伤财,民不聊生。
但此刻,他看到的却是另一个隋炀帝——一个在生命最后时刻,为天下苍生谋划的老人。
“隋炀帝……”
他低声说,“不是纯粹的昏君。”
袁天罡叹了口气。
“人都是复杂的。他有功有过,有过也有功。后世评说,岂能一言蔽之?”
李淳风走过来,看着那九口石棺。
“师叔,这些妖种怎么办?”
袁天罡沉吟片刻。
“不打开棺材。加固封禁,让它们继续封在这里。待甲子之期,用天子鼎为引,永闭妖界。”
“甲子之期是什么时候?”
苏无为问。
袁天罡掐指一算。
“大业十四年封,甲子六十年——如果当今陛下不死,会是武德六十年。”
苏无为愣了一下。
武德六十年!
那是哪一年?
李世民的贞观是二十三年。
他的儿子李治是多少年了?
武德六十年估计就是李治或者是武则天统治的时期。
“那时候,我们都不在了。”
他说。
袁天罡看着他。
“也许在,也许不在。但总得做。”
苏无为点头。
众人开始加固封禁。
袁天罡布下道门阵法——七星锁妖阵,以七颗铜钉为阵眼,钉在石室的七个方位,每颗铜钉上都刻满了符文。
不空和慧能以佛门咒力加持——不空结降魔印,把金刚力灌进铜钉;慧能念心经,把智慧力灌进铜钉。
萧德言以文气封禁——他把《春秋》翻到最后一页,咬破手指,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字迹殷红,渗进纸里,化成一道红光,射向铜钉。
苏无为则用格物之法。
他从背包里掏出几袋铁粉、几袋石灰,在石室周围浇铸铁水。
铁水是从山脚下的铁匠铺借的,用陶罐装着,一路背上山,沉得他腰都快断了。
他把铁水倒进石壁的裂缝里,铁水顺着裂缝流下去,冷却,凝固,形成一道铁壁。
一道不够,浇两道。
两道不够,浇三道。
三道浇完,整个石室被铁壁包住了,像一个大铁盒子。
“这是——”
李淳风看着那层铁壁,眼睛瞪得溜圆。
“器封。”
苏无为擦了把汗,“比术法封禁结实。术法会散,铁不会。除非有人拿霹雳火器炸,否则这间石室,一千年都打不开。”
袁天罡看着那层铁壁,沉默了很久。
“苏公子,你这‘格物之学’,有时候比术法更像术法。”
苏无为苦笑。
“格物就是格物。不是术法。”
“但在我们眼里,它就是术法。”
袁天罡看着他,“一种我们看不懂、但很好用的术法。”
苏无为没接话。
他走到那口被打开的石棺前,蹲下来,看着棺盖上那三个字——“宇文氏”。
宇文娥英。
她不是从这里逃出去的。
这口棺材封的不是她,是——另一个宇文氏。
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人,已经不在棺材里了。
在某个地方,在某个人的身体里,等着。
“走。”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众人顺着石阶往上走。
苏无为走在最后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石室——九口石棺,一尊天子鼎,一卷帛书。
铁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口巨大的棺材,把那些妖种封在里面,封一甲子。
六十年后,会有人来打开这间石室,用天子鼎永闭妖界。
那个人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人要做的事,是他没做完的事。
他转过身,走出青铜门。
月光从洞口灌进来,白花花的,照在他脸上。
他眯起眼,看着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像一个银盘子,挂在半空。
“苏兄。”
李淳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嗯。”
“你方才念的那些——电光相生、物力不灭、周而复始之圈——是什么?”
苏无为想了想。
“是道理。天地运行的道理。”
“道门也讲天地运行的道理。”
“道门讲的是‘道’,我讲的是‘理’。”
苏无为看着他,“道是玄的,理是实的。道可道,非常道。理可证,非常理。”
李淳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苏无为低头看光幕——
“当下余寿:四日又六个时辰。”
“根脚差事:妖种九枚——已封八枚,逃一枚(宇文氏,身份不明)。”
“天子鼎:已加固封禁,待甲子之期启用。”
“藏线索:猫鬼映照之影——本体在别处,疑似与‘上清坛’有关。”
苏无为收了光幕,走下山。
身后,青铜门关上了。
轰的一声,石门合拢,把那些妖种、那尊天子鼎、那卷帛书,全部封在里面。
一甲子。
六十年。
那时候,他八十三岁。
如果能活到那时候的话。
他笑了笑,加快脚步。
长安城在远处,灯火点点,像天上的星星掉在了地上。
他走下山,走进那片灯火里。
身后,终南山上,月亮还挂在那里,又大又圆,照得整座山白花花的。
像一座坟。
坟里埋着隋炀帝的秘密,埋着九大妖种,埋着天子鼎。
也埋着——那个被涂抹了名字的人。
苏无为没回头。
但他知道,那个人,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