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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月圆之夜,青铜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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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3章月圆之夜,青铜门开(第1/2页)
    月光从洞口灌进来,白花花的,像泼了一地水银。
    青铜门立在石室尽头,绿莹莹的,门上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光——不是反光,是那种从铜里头渗出来的、冷飕飕的光。
    像一万只萤火虫嵌在门上,又像一万只眼睛,盯着人看。
    苏无为站在门前,手心里全是汗。
    身后六个人,排成一排。
    袁天罡在最前头,左手掐诀,右手持剑。
    李淳风站在他左边,罗盘托在掌心,指针转得跟风车似的。
    李昭月站在右边,符笔悬在半空,笔尖的朱砂红得发亮,像一滴血。
    不空盘腿坐在地上,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石室都在震,嗡嗡嗡的,像敲钟。
    慧能站在他身后,闭着眼,嘴唇微动,念的是心经。
    他的声音更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萧德言站在最后面,手里攥着一卷书,是《春秋》。
    他的嘴唇也在动,念的不是经文,是——“王正月,公即位。”
    字字铿锵,像石头砸在铁上。
    秦无衣站在阴影里,剑已出鞘,剑刃上涂了一层朱砂,是李昭月画的符。
    阿沅蹲在石室角落的石笋后头,药箱敞开着,纱布、金疮药、艾条摆了一地。
    她的手在抖,但眼睛很亮,盯着苏无为的背影,一眨不眨。
    裴惊澜没进来。
    她带着二十个游侠儿守在外头,把洞口围了三层。
    刀出鞘,弓上弦,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袁师。”
    苏无为开口了,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嗡嗡的。
    袁天罡点头,走上前。
    他把剑插在地上,双手掐诀,十根手指扭来扭去,像在编绳子。
    嘴里念的咒语苏无为听不懂,不是汉语,也不是梵语,是那种——很老的、不知道哪个朝代传下来的话。
    每个字都像石头,沉甸甸的,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青铜门震了一下。
    不是那种轻轻的抖,是那种——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整个石室都在晃的震。
    门上的符文开始流动,像活了一样,在铜面上游走、缠绕、扭动。
    绿光越来越亮,亮得刺眼,把整个石室照得像白昼。
    轰——
    门开了一条缝。
    一股风从缝里灌出来,冷得不像话。
    不是冬天的冷,是那种——从坟里吹出来的、带着烂骨头味的冷。
    苏无为打了个哆嗦,鼻涕差点冻出来。
    门缝越来越大,风越来越猛。
    石室里的烛火全灭了,只剩符文的绿光和月光。
    绿光和月光搅在一起,照在每个人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像死人。
    轰隆隆——
    门彻底开了。
    门后头是一片漆黑。
    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把光都吞了的黑。
    月光照进去,没了。
    符文的绿光照进去,也没了。
    那黑像一张嘴,张着,等着。
    “点灯。”
    袁天罡说。
    李淳风掏出火折子,吹了吹,火光亮起来。
    但只亮了那么一瞬,就灭了。
    不是风吹灭的,是那黑——像一块布,把光裹走了。
    再点,又灭。
    再点,还灭。
    苏无为从怀里掏出那块“破幻光栅”,举在眼前,透过琉璃片往里看。
    他看见了。
    不是黑。
    是眼睛。
    无数双眼睛。
    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有大有小,有圆有扁,有的像铜钱,有的像铜盆。
    眼睛的颜色也不一样,红的、绿的、黄的、白的——但无一例外,都盯着他。
    苏无为的手抖了一下,琉璃片差点掉地上。
    “有东西。”
    他说,声音有点干,“很多。在里头盯着咱们。”
    不空站起来,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那声佛号不大,但整个石室都在震,震得石壁上的符文都晃了一下。
    “贫僧开路。”
    他迈步走进黑暗。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到第四步的时候,黑暗里传来一声尖叫。
    不是人的尖叫,是那种——猫被踩了尾巴、老鼠被掐住脖子、婴儿被扔进火里的尖叫。
    混在一起,尖得能把耳膜刺穿。
    不空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他每走一步,就念一声佛号。
    每念一声佛号,黑暗就退一寸。
    不是那种“退”,是那种——被烫了、缩回去的退。
    慧能跟在他身后,闭着眼,念心经。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把黑暗割开一条缝。
    缝里透出光来——不是月光,不是符文的绿光,是那种——从石壁上渗出来的、黄黄的、像油灯的光。
    光越来越亮,黑暗越来越淡。
    眼睛露出来了。
    苏无为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人的眼睛。
    人的眼睛不会长在墙上,不会没有脸,不会只有眼珠子、没有眼眶。
    那些眼珠子嵌在石壁上,密密麻麻的,一排一排的,从地面一直排到天花板。
    有的在转,有的在眨,有的在流泪——流的不是眼泪,是血。
    “这是——”
    李淳风的罗盘指针疯了,转得看不见叶片。
    “怨眼。”
    袁天罡的声音很沉,“死在这里的妖物,怨念不散,凝在石壁上,化成了眼。
    每一只眼,都是一个妖物的怨念。
    你盯着它看,它就把你的魂魄吸进去。”
    苏无为赶紧移开目光。
    但晚了。
    他已经被盯上了。
    那些眼睛,几百双,几千双,全盯着他。
    他感觉自己的魂在往外飘,像有一根绳子拴在脑门上,被人往外拽。
    “南无阿弥陀佛——”
    不空一声佛号,像一记闷雷,炸在石室里。
    那些眼睛同时闭上了一瞬,苏无为脑子一清,魂又回来了。
    “别盯着看!”
    不空吼道,“跟着贫僧走!”
    一群人排成一列,跟在不空身后,往石室深处走。
    不空每走一步,念一声佛号,那些眼睛就闭一下。
    慧能念心经,那些眼睛就眨一下。
    萧德言念《春秋》,那些眼睛就流泪——血泪,一滴一滴的,从石壁上淌下来,在地上汇成小溪,红得发黑。
    苏无为踩在血里,靴子湿透了,黏糊糊的,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烂泥里。
    走了约一盏茶的工夫,眼睛少了。
    不是那种“没了”,是那种——稀了,疏了,偶尔冒出一两只,在石壁上眨巴眨巴,像迷路的。
    但苏无为知道,这不是好事。
    眼睛少了,说明——快到地方了。
    果然。
    前面出现了一堵墙。
    不是石墙,是光墙。
    白光,刺眼的白,像一千盏油灯同时点亮,照得人睁不开眼。
    光墙上刻着符文,弯弯曲曲的,和青铜门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但比那些符文更密、更绕、更复杂,像一万条蛇缠在一起,扭来扭去。
    “符文妖。”
    袁天罡皱眉,“九只。”
    话音刚落,光墙动了。
    符文从墙上剥下来,像蛇一样,在空中扭动、缠绕、拼合。
    九只。
    一只一只成形,悬在半空,通体发光,没有脸,没有身子,只有符文的线条,弯弯曲曲的,像用光画出来的怪物。
    第一只扑过来了。
    不空一掌拍出去,掌心金光大盛——“降魔印!”
    金光撞上符文妖,轰的一声,符文妖碎成碎片,光点四散。
    但只过了一息,那些碎片又拼回去了,比原来还大了一圈。
    “打不死?”
    李淳风脸色变了。
    “怨念不散,符文不灭。”
    袁天罡掐指一算,“这九只符文妖,是用九种不同的怨念炼成的。
    贪、嗔、痴、恨、妒、傲、疑、惧、悔。
    每一种怨念,对应一只妖。
    你得用克制它的法门,才能灭它。”
    苏无为脑子转得飞快。
    “贪用什么克?”
    “舍。”
    “嗔呢?”
    “忍。”
    “痴呢?”
    “慧。”
    “恨呢?”
    “爱。”
    苏无为嘴角抽了抽。
    这他娘的,打妖怪还考佛经?
    第一只又扑过来了。
    这回扑的不是不空,是萧德言。
    萧德言不退,把《春秋》举过头顶,朗声念道——“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砍在符文妖身上。
    符文妖抖了一下,光暗了几分,但没碎。
    它张开嘴——没有嘴,但苏无为能感觉到它在吼。
    吼声震得石壁上的符文都晃了。
    “郑伯克段于鄢——克的是弟,用的是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月圆之夜,青铜门开(第2/2页)
    这只妖是‘嗔’,用‘忍’来克。”
    袁天罡喊道。
    萧德言换了一篇,念道——“二十六年,楚子伐郑。诸侯会于濮。”
    符文妖又抖了一下。
    “不对。”
    袁天罡摇头,“‘忍’不是忍让,是忍耐。
    你得念忍耐的经文。”
    萧德言愣了一下。
    他一个儒生,哪会念佛经?
    苏无为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冲上去,站在萧德言旁边,冲着那只符文妖喊——“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符文妖停住了。
    那些发光的符文开始抖动,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扭来扭去,越扭越慢,越扭越暗。
    最后啪的一声,碎了。
    这回没拼回去,碎片落在地上,化成光点,灭了。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看着苏无为,眼神复杂。
    “苏公子,”
    萧德言的声音有点干,“你方才念的,是什么经?”
    “不是经。”
    苏无为擦了把汗,“是歇后语。”
    萧德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
    剩下八只符文妖同时动了。
    它们不再一只一只扑,而是一起上,从四面八方扑过来,光满石室,刺得人睁不开眼。
    不空双掌齐出,金光大盛——“大金刚轮印!”
    金光炸开,撞飞了三只。
    慧能睁开眼,目光如电——“照见五蕴皆空!”
    目光所及,两只符文妖碎成光点。
    李昭月符笔一挥,朱砂在空中画出一道符——“五雷正法!”
    轰隆——雷光炸开,劈中一只,碎了。
    袁天罡剑指苍穹——“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剑气横扫,又碎一只。
    还剩一只。
    最大的一只,通体发黑,不是白光,是黑光。
    符文密密麻麻的,比其他八只加起来还多。
    它悬在半空,不动,也不扑。
    就那么悬着,看着众人。
    “这只,”
    袁天罡的脸色变了,“是‘惧’。”
    苏无为的心跳快了几拍。
    惧。
    恐惧。
    他最怕的东西。
    那只符文妖动了。
    它没有扑过来,而是——化成了一个人。
    苏无为的瞳孔骤缩。
    那个人,他认识。
    是他自己。
    不是现在的他,是穿越前的他——穿着T恤牛仔裤,戴着眼镜,站在大学的实验室里,手里拿着试管,冲他笑。
    “苏无为。”
    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和他一模一样,“你在怕什么?”
    苏无为的手在抖。
    “你怕死。
    你怕活不长。
    你怕四月十五过了,你的命就没了。”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你怕那些妖物,你怕青铜门后头的东西,你怕——”
    “闭嘴。”
    苏无为的声音在抖。
    “你怕自己不是人。
    你怕你只是一段数据,一个程序,一个被光幕造出来的——”
    那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步,“东西。”
    苏无为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
    他不是东西。
    他是人。
    他是苏无为。
    他是从2025年穿来的工科博士——
    “是吗?”
    那个人笑了,笑容和他一模一样,“你记得2025年的事吗?
    你记得你父母的样子吗?
    你记得你大学的校门朝哪开吗?”
    苏无为张了张嘴。
    他记不清了。
    那些记忆,像被水泡过的纸,模糊了,散了,碎了。
    他记得自己叫苏无为,记得自己是工科博士,记得自己会科学原理。
    但他不记得——父母的脸,朋友的名字,大学的模样。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那个人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指着他的胸口,“你还敢说你是人?”
    苏无为浑身发冷。
    光幕跳出来——“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过大,建议启动应急镇定程序。”
    他没理。
    那个人还在笑,笑容越来越大,嘴角咧到耳根,像裂开的面具。
    “苏无为,你看看你自己。
    你烧自己的命,换别人的命。
    你连明天都活不到,还在替别人操心。
    你不是人,你是——”
    “我是人。”
    苏无为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很稳。
    那个人愣了一下。
    “我不记得父母的脸,不记得朋友的名字,不记得大学的模样。”
    苏无为看着那个“自己”,一字一句地说,“但我记得一件事——我记得我为什么来这里。”
    “为什么?”
    “为了活着。”
    苏无为往前走了一步,“不是为了活多久,是为了活得像个人。”
    那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我炸地牢,烧铝热,开机关锁,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救人。
    我教李淳风格物,教李昭月符法,教裴惊澜兵法,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让更多人活着。”
    苏无为又往前走了一步,“我烧自己的命,换别人的命。
    这不是傻,这是——”
    他看着那个“自己”,笑了。
    “这是科学精神。”
    那个人碎成了光点。
    啪的一声,像气泡破了。
    光点散开,落在地上,灭了。
    石室里恢复了安静。
    不空看着他,眼神里有光。
    慧能看着他,嘴角有笑。
    萧德言看着他,微微点头。
    袁天罡看着他,目光复杂。
    李淳风、李昭月、秦无衣、阿沅——所有人都看着他。
    苏无为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还在抖。
    但他还站着。
    “走。”
    他说,声音有点哑,“后面还有路。”
    石室尽头,又出现了一扇门。
    不是青铜门,是石门,半掩着。
    门缝里透出光来,不是绿光,是黄光,暖暖的,像烛火。
    苏无为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长,很深,看不见底。
    石阶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符文,和青铜门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他迈步走下去。
    身后,六个人跟着他。
    石阶很长。
    走了约一盏茶的工夫,才到底。
    眼前是一间巨大的石室,约有三丈见方。
    石室中央摆着九口石棺,呈九宫格排列。
    每口石棺上都刻着名字和封印符文。
    苏无为走近了看。
    一口石棺已经打开,棺盖歪在一旁,棺中空无一物。
    棺盖上刻着三个字——“宇文氏”。
    袁天罡的脸色铁青。
    “有人提前打开了棺材,放出了里头的东西。”
    他蹲下来,摸了摸棺盖上的符文,“不是宇文娥英。
    这口棺材封的不是她,是——”
    “是谁?”
    苏无为问。
    袁天罡站起来,看着其余八口棺材。
    “都是亡国帝王或权臣或弑君。
    怨念极深,若被妖物附身,后果不堪设想。”
    苏无为一个一个查看棺盖上的名字——
    慕容冲。
    十六国时期西燕国君,鲜卑人,曾攻占长安,屠城数万。
    拓跋焘。
    北魏太武帝,灭佛毁寺,杀戮无数。
    高欢。
    北齐奠基人,东魏权臣,一生征战,杀人如麻。
    宇文护。
    北周权臣,杀三帝,权倾朝野。
    侯景。
    十六国时期叛将,发动“侯景之乱”,屠戮江南士族。
    杨谅。
    隋炀帝之弟,汉王,起兵反隋,兵败被囚。
    宗爱。
    北魏宦官,杀太武帝拓跋焘,又杀继位的拓跋余。
    还有一个。
    名字被涂抹了,看不清是谁。
    苏无为蹲下来,凑近了看。
    墨迹很厚,一层盖一层,盖了至少三层。
    但墨迹底下,隐约能看出几个笔画——
    “王……猛?”
    不对。
    王猛是前秦名相,不是帝王也不是权臣。
    “尔朱……荣?”
    也不对。
    尔朱荣是北魏权臣,但是没有弑君,也没称帝。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个被涂抹的名字。
    冰凉。
    刺骨的冰凉。
    像摸到了一块冰。
    光幕跳出来——“检测到强烈怨念残留。
    名字被抹去者,怨念最深。
    建议——勿触。”
    苏无为把手缩回来。
    但已经晚了。
    那口棺材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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