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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闻言，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老将气息猛然一振，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御座上的刘标，恭敬地一拜到底。
“老臣领命！”
“臣，誓死将燕王殿下完整带回！”
这一拜，拜的是君臣之义，更是袍泽之情。
他知道，皇帝交付给他的，不仅仅是一道军令，更是一个兄长对弟弟最沉重的托付。
说完以后，张鑫不再有片刻停留，猛然起身，甲胄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他甚至没有再看皇帝一眼，也没有理会同僚们复杂的目光，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大殿内，随着张鑫的离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剩下的将领们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无比复杂。
刘标重新坐回了冰冷的龙椅上，刚才那瞬间爆发出的急切和慌乱已经被他强行压下，他又恢复了属于帝王的威严和沉静。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颗为弟弟悬着的心，依旧在胸膛里疯狂地跳动，搅得他五脏六腑都不得安宁。
这不仅仅是因为刘誉是他血脉相连、看着长大的亲弟弟。
更是因为，在他心中，早就将整个大昭王朝的未来，都压在了那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弟弟身上。
刘誉是帝国最锋利的剑，是抵御北戎的擎天之柱，他绝不能有事！
只希望自己的弟弟，能够吉人天相，平安归来。
只希望张鑫……能追上他。
想着想着，刘标的思绪飘到了另一个更深层次的危险上。
刘誉的军队是孤军，但真正的威胁，或许不仅仅是来自北戎的大军围剿。
北戎崇尚武力，其国内必然有修为高深的武道强者，这些人若是被派出来刺杀主帅，那才是防不胜防的绝境！
不行，必须给誉儿再加一道护身符！
刘标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对着殿外高声喊道：
“准备车驾，朕要前往护国公府一趟！”
“是！”
一名内侍不敢怠慢，听到吩咐后，立刻小跑着转身出去准备了。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北戎皇都，气氛却与大昭的紧张凝重截然不同。
金碧辉煌、充满异域风情的穹顶大帐内，北戎皇帝完颜天怜正斜倚在铺着厚厚兽皮的宝座上，手中把玩着一只镶满宝石的金杯。
他的脸上，非但没有大敌当前的紧张，反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欣赏和玩味。
“没有想到啊，这大昭的燕王刘誉，胆子是真的大啊。
竟然敢带着区区几万人，就敢一路向北，直逼朕的皇都。”
“不错，不错，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啊。”
完颜天怜轻笑出声，将金杯中的马奶酒一饮而尽，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喜欢这样的对手，愚蠢的敌人让他觉得无趣，而疯狂的敌人，才能让这场狩猎变得更加刺激。
他抬起头，看向了下方站立的几名高大的北戎将领：
“按照你们所推算的，燕王刘誉北上的这条路线上，我们有多少可以调动的兵马？
有多少是能打的精锐？”
面对完颜天怜的询问，一名负责军务的兵部官员立刻上前一步，摊开手中的舆图，沉声汇报到：
“启禀陛下，燕王孤军所经之处，沿途我们各城府兵，加上周边各部落的预备军，以及拱卫皇都的京营卫戍兵马，总数加起来，大概在三十万左右。”
他顿了顿，指着舆图上皇都的位置，加重了语气：
“其中的精锐部队，是我们大戎最强的京营，可战之兵大概有八万精锐！”
“嗯。”
完颜天怜闻言，缓缓点了点头，修长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推演。
帐内所有将领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他们皇帝的命令。
在他们看来，皇帝一定会下令，调集沿途所有兵力，层层设防，步步阻击，将这支不知死活的孤军活活耗死在半路上。
然而，经过一番思考后，完颜天怜却下了一道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命令。
“传朕的旨意下去，收缩沿途各城、各部落的兵马，不要去阻拦，更不要去骚扰。
把燕王刘誉给朕一路放到皇都城下！”
“什么？！”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陛下，万万不可啊！”一名老将急忙出列：
“皇都乃我大戎国本所在，岂能让南朝的军队兵临城下？
此举太过冒险了！”
“是啊陛下，那刘誉诡计多端，万一他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后手，岂不是引狼入室？”
完颜天怜看着下方骚动的将领们，脸上的笑容愈发冰冷。
“他燕王刘誉可以疯狂，朕，可以比他还疯狂！”
他猛地站起身，一股恐怖的帝王威压席卷整个大帐，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他以为他是猎人，却不知自己早已是落入陷阱的猎物。
朕就是要让他看到希望，让他以为自己即将创造奇迹，然后……再当着他的面，将他所有的希望一点一点地碾碎！”
完颜天怜张开双臂，神情癫狂而自信。
“这皇都城下，便是他燕王刘誉的死期！
朕要用他的头颅，来告诉南朝那帮懦夫，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
秋风萧瑟，黄沙漫天。
在大昭境内，一条通往燕云地界的官道上，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正在缓慢地移动。
无数的牛车、马车吱呀作响，车上堆满了麻袋，那是即将运往前线的粮食。
队伍两侧，是密密麻麻、衣衫褴褛的民夫，他们推着独轮车，或者肩挑手提，艰难地跋涉。
在队伍的前后和两翼，则有身披甲胄的士兵骑着马，警惕地巡视着四周。
这是朝廷紧急筹措的第一批运往燕云的粮食，总数高达七十万石。
为了运送这批物资，朝廷临时征调了三十万民夫，并派出了五万士卒负责押运。
负责这次粮草押运的主将，名叫胡广信。
他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支庞大的队伍。
此人原本是东宫卫戍副统领，是清晏帝刘标还是太子之时的心腹，本该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之一。
但，人心是会变的。
如今的胡广信，早已在暗中被吕妃及其背后的势力用重金和许诺收买。
他的目光越过无数的人头和车辆，望向遥远的北方。
那里，是这批粮草的目的地。
胡广信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
他摸了摸怀中那封用火漆封好的密信，那是吕妃的人不久前送到他手上的。
他曾经也对太子，也就是如今的皇帝忠心耿耿。
可那份忠诚，在泼天的富贵和权力的诱惑面前，终究是显得那么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