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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图之上，山川河流，城关要隘，尽皆描绘得栩栩如生。
刘誉与商寻的目光，如同两柄最锋利的刻刀，在这张巨大的舆图上来回逡巡，剖析着每一个可能存在的弱点，推演着每一个可能发生的变局。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打破了沉寂。
是商寻。
紧接着，刘誉也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方才那番看似冷静的推演，其结果却沉重得让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如果届时，北面的北戎，西边的唐国、秦国，南边的宋国，东海上的倭国同时来犯，以大昭目前的国力来抵挡，确实有些吃力。
不，不是有些吃力。
是极度凶险。
“北边有咱们燕云十六州在，挡住北戎大军不是问题。”
刘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属于燕王的自信。
他的手指重重地按在舆图最北端的燕云十六州之上。
数十万燕云边军枕戈待旦，早已将那片土地铸成了铜墙铁壁。
“北戎虽悍勇，但想在短时间内突破燕云防线，无异于痴人说梦。”
商寻点了点头，认可刘誉的判断。
他的视线随之移动，落在了大昭的西境。
“西边的秦国和唐国，国力并不算强盛，两国倾尽全力，最多也就能拉出战兵四十万。
而我大昭西境常备兵马大概在十五万左右，依靠着连绵的险关要隘进行拒守，只要粮草充足，问题倒也不大。”
刘誉说着，语气中的那份自信却在不知不觉间消减了些许。
他的视线越过舆图中央代表着京畿的区域，最终，停留在了南方。
那里，是宋国。
舆图上，代表宋国的疆域辽阔而富庶，一条黄江如天堑横亘，将其与大昭的土地分割开来。
宋国的总体国力，要超过唐国和秦国之和。
在过往的许多时间里，这个庞然大物，是唯一能和大昭正面分庭抗礼的存在。
刘誉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我大昭虽然在年前大胜了宋国，成功渡过黄江，一举拿下了荆门关，将战线推到了黄江南岸。
但那一战，我们只是赢了战役，斩获颇丰，对于大宋的国力而言，其实并没有被削弱多少。”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那一战，更像是狠狠抽了宋国一个耳光，让他们感到了羞辱，却未曾伤其筋骨。
若是宋国当真不计代价，倾尽国力，或许真的能调动百万大军北上。
届时，我大昭驻守南方的军团不过三十余万，怕是难以抵挡。
一旦荆门关失守，黄江南岸我们新得的疆土，或许会尽数不保。”
商寻闻言，点了点头，他修长的手指指向了舆图最东边，那片蔚蓝色的海域。
“在者，就是东边海上的倭国。”
“他们虽然势力不大，军队战力也远不如中原列国，但胜在神出鬼没。
我大昭万里海疆，漫长的海岸线，处处都是他们可以侵扰的地点。
他们不求攻城掠地，只求劫掠骚扰，便足以让我大昭东部沿海的数个州府疲于奔命，不得安宁。”
商寻顿了顿，补充道：
“东边的十万常备军，要防御如此漫长的海岸线，怕是有点不够用啊。”
这就像一个巨人，身上趴满了吸血的蚊蝇，打不死，赶不走，虽不致命，却能不断地消耗你的精力与血液。
刘誉同样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京城的位置。
“京城还有拱卫京师的两大营，大概十五万精兵。
但这支兵马是陛下的亲军，是大昭最后的底牌。
战端一开，无论边境战事如何吃紧，这些兵马都不能动，他们需要戍卫京畿，确保中枢万无一失。”
这是规矩，也是铁律。
京城若乱，则天下皆乱。
“唉~”
商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后退一步，看着眼前这面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舆图，眼神中充满了无力感。
“所以，经过我们的一番推演，结果就是……我大昭倾尽全国百万大军，也只能勉强防守，是吗？”
这个结论，冰冷而残酷。
“是啊。”
刘誉的声音里满是苦涩，他靠在书桌边沿，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勉强防守，还不一定能守得住。”
一旦某个方向被突破，整个防线就会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产生连锁反应，直至彻底崩溃。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烛火毕剥作响，映照着两人难看的脸色。
良久，商寻打破了沉默，他的表情恢复了冷静，眼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
“王爷，眼下我建议你，立刻修书一封，用最快的渠道送往京城，将‘天下伐昭’的预言以及我们今日的推演结果。
原原本本地通知陛下和太子，让他们早做准备。”
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
让整个大昭的权力中枢，提前进入战备状态。
刘誉闻言，点了点头，重新站直了身体。
“确实。
必须让父皇和太子早做准备，先一步加强四方边境的军备和粮草，防范于未然。
多准备一日，将来便多一分胜算。”
刘誉说完以后，便直接坐回了椅子上，双手交握，抵在额前，随后便是沉默不语。
商寻知道，此刻的燕王正在进行着更加激烈的头脑风暴，便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刘誉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刚才的结论。
勉强防守？
他燕王刘誉，走过尸山血海，真的就希望看到那个所谓的“勉强防守”吗？
不！
防守，永远是被动的。
将自己的命运交到敌人手里，看敌人从哪个方向主攻，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的内心在咆哮。
其实四面边境，看似死局，却也并非全无生机。
若是有一个方向可以抽调出机动兵马，随便支援任何一个方向，都能瞬间形成局部优势，打开一个缺口。
只要打开一个缺口，就能盘活整个棋局。
从而，各个击破！
他想着想着，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若是……
若是他手下的燕云边军，这支大昭最精锐的野战军团，能够被解放出来……
他几乎能看到那幅画面。
燕云铁骑绕过北戎的正面防线，如一把尖刀直插西境。
西唐和西秦那四十万看似庞大的联军，在燕云铁骑的冲击下，必定土崩瓦解。
平定西境之后，大军还可顺势南下，从侧翼威胁宋国腹地，与南方军团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到那时，什么宋国百万大军，不过是土鸡瓦狗！
可是……
一个最根本，也是最致命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燕云边军调走了，燕云十六州怎么办？
谁来抵挡北戎那数十万如狼似虎的铁骑？
门户大开，引狼入室？
那将是大昭的灭顶之灾。
刘誉的眼神在烛火下不断闪烁，明灭不定。
一个又一个更加疯狂，更加离经叛道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碰撞、衍生……
似乎，他在酝酿着一个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