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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昏暗。
赶尸铃声在树林间不断回荡。
陈玄一站在尸队中央。
左右两侧的行尸全都保持着明显距离。
每当他往前走一步。
前面的尸体便会提前朝旁边挪动。
那动作僵硬归僵硬。
意思却格外明显。
离远点。
四目赶尸这么多年。
头一次看见自己的客户主动给活人让路。
他快步走回来。
“玄一，你刚才动它们了?”
陈玄一摇头。
“没有。”
四目伸手揭起最近一具行尸额头上的镇尸符。
符纸正常。
尸气正常。
四目又检查另一具。
同样没有问题。
九叔走近几步。
目光在陈玄一腰间的雷纹符上停了一下。
“应该怕他的雷炁。”
四目恍然。
“对啊。”
僵尸本就是阴邪尸类。
雷法至刚至阳。
陈玄一丹田里凝着雷种，身上又带着十张灌注雷炁的镇煞符。
普通人感觉不明显。
这些行尸离得近了，只怕跟站在一堆火炭旁边差不多。
四目想通以后。
神情反而更加复杂。
“我这些客户平时遇见狗都不带让路的。”
九叔淡淡道:“今天长记性了。”
陈玄一从尸队中走出。
那些行尸立刻重新靠拢。
四目摇响铜铃。
“走了走了!”
尸队继续前行。
九叔原本只准备送一段路。
四目却说今晚赶完这批尸以后会在前面的荒庙暂住。
距离也算不上特别远。
三人干脆继续同行。
夜色越来越深。
山林里逐渐升起薄雾。
走到一处狭窄山谷时。
四目突然抬手。
“停。”
铜铃声消失。
十几具行尸齐齐站住。
九叔也停下脚步。
陈玄一运转阴阳法眼。
前方树林之间。
一道极淡青灰妖气正贴着地面快速移动。
速度很快。
时左时右。
普通肉眼根本看不清。
陈玄一低声道:“前面有东西。”
四目回头。
“看见了?”
陈玄一点头。
“妖气不重，应该是只山精。”
九叔顺着他目光看去。
肉眼里只有黑漆漆的树林。
“能看出本体在哪吗?”
陈玄一眯起双眼。
阴阳法眼之下。
那道妖气不断变换位置。
最终钻进一棵歪脖老树后面。
“左前方第三棵老槐树后。”
四目眼中闪过惊讶。
这双眼睛是真方便。
他们这些常年在外行走的道士，碰见擅长藏匿的精怪最麻烦。
很多时候明知道周围不对劲。
找本体都得折腾半天。
陈玄一直接看得清清楚楚。
四目刚准备过去。
树林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怪叫。
“吱——!”
一道黑影从树后窜出。
速度快得惊人。
它没有扑向活人。
目标正是尸队最后那具行尸。
四目脸色一沉。
“敢动我的客户?”
黄符已经夹在指间。
陈玄一动作更快。
右手探入法袋。
一张刚画不久的雷纹镇煞符落入掌心。
体内雷炁轻轻一催。
符纸表面的银白雷纹瞬间亮起。
四目余光瞥见。
手里的符都暂时没有甩出去。
陈玄一剑指夹符。
“去。”
嗖!
黄符破空飞出。
那道黑影反应极快。
身体在半空猛地扭转。
眼看就要避开。
陈玄一眼中的妖气轨迹却格外清晰。
右手剑指微偏。
灌注雷炁的符纸受到牵引。
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
啪!
精准贴在黑影胸口。
轰!
银白雷光猛然炸开。
“吱啊——!”
刺耳惨叫响起。
黑影横飞出去。
撞在山石上重重落地。
这一次众人终于看清。
那是一只半人高的山魈。
浑身长着灰黑杂毛。
两条手臂格外细长。
尖牙上还沾着暗红血迹。
四目眉头皱起。
“吃过人。”
九叔也看到了它身上的血煞。
“留不得。”
山魈明显被雷纹符打得不轻。
胸口皮毛焦黑。
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它感受到三人身上的法炁。
眼中恐惧越来越浓。
下一刻。
山魈四肢着地，猛地朝树林里窜去。
“跑?”
四目正准备追。
陈玄一已经抬起右手。
阴阳法眼锁定那道妖气。
五雷印随之运转。
滋滋滋——!
银白雷弧瞬间缠绕指尖。
山魈刚窜出十几米。
陈玄一剑指点出。
“落。”
轰!
一道雷光穿过树林。
几乎贴着树干缝隙直追山魈。
山魈察觉背后危险。
猛地朝右侧跃起。
雷光同时偏转。
啪!
正中后背。
妖气当场炸散大半。
山魈惨叫着砸进地面。
四目眼睛猛然睁大。
“雷法还能这么追?”
九叔也明显愣了一瞬。
五雷印本身威力并没有离谱到无法理解。
陈玄一借着阴阳法眼锁定邪气以后，雷法精准程度却高得惊人。
山魈只要还在法眼范围内。
那些复杂树木、夜色、薄雾根本起不到多少遮挡作用。
陈玄一再次走近。
山魈挣扎着抬头。
眼底只剩恐惧。
它刚张开嘴。
陈玄一掌心雷光已经落下。
轰!
最后一缕妖气彻底消散。
山魈身体抽动几下。
再无声息。
山林重新恢复安静。
陈玄一低头看了眼指尖。
第一次把雷纹符和阴阳法眼真正配合起来。
效果比想象中顺手很多。
符箓先压制。
法眼锁踪。
五雷收尾。
寻常邪祟很难跑掉。
四目走到山魈尸体旁。
蹲下检查片刻。
随后抬头。
“玄一，这东西已经快成气候了。”
陈玄一问道:“很厉害?”
四目站起身。
“对普通人挺凶。山精本来就擅长躲藏、偷袭，它还吃过人，煞气不轻。我单独撞上，想抓它也得先把它从林子里逼出来。”
他说到这里。
目光重新落在陈玄一身上。
“你倒好。”
“一眼把它藏哪看清楚了。”
“四目师叔，你也能感觉到它吧。”陈玄一道。
四目点头。
“能感觉归能感觉，锁得这么准就难了。”
九叔走过来。
他拿起那张已经化成焦黑碎片的镇煞符。
仔细看了片刻。
“雷纹符对妖物同样有效。”
陈玄一点头。
“刚才贴上以后，它妖气明显散了一部分。”
九叔眼里露出满意。
“那就记着。道术这东西，学会只是第一步，知道什么时候怎么用才算真正入门。”
陈玄一把这句话记下。
四目则拍掉手上灰尘。
重新拿起赶尸铃。
“行了，继续赶路。”
尸队重新排好。
经过刚才那只山魈袭击以后。
最后几具行尸还有些躁动。
陈玄一刚靠近。
那些行尸立即安静。
四目看到这一幕。
脸皮微微抽动。
“师兄。”
九叔抬眼。
“怎么?”
四目指了指尸队。
“以后我赶尸遇上麻烦，能不能把玄一借我几个月?”
九叔面无表情道:“不能。”
四目早料到这个答案。
“我就问问。”
三人继续赶路。
后半夜。
山势逐渐平缓。
前方终于出现一座简陋荒庙。
四目将客户整齐安顿进去。
点香、镇尸、检查符箓。
陈玄一站在旁边帮忙。
等全部处理妥当。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四目伸了个懒腰。
“再往前走半日就到我道场了。”
九叔看了一眼天色。
“既然都走到这里了，过去休息一晚再回。”
四目顿时笑了。
“这才对嘛。”
......
午后。
三人终于穿过竹林。
一座清幽道场出现在前方。
院中晒着糯米、药材、符纸。
门口还摆着几个晒太阳的木架。
四目刚刚靠近。
屋里便跑出一个年轻人。
“师父!”
家乐快步迎来。
看到九叔以后连忙行礼。
“师伯也来了啊。”
随后。
他的目光落在陈玄一身上。
“这位是?”
四目刚要介绍。
隔壁小院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笑声。
“阿弥陀佛，四目道兄今日倒是热闹。”
一名身披僧衣的老和尚带着箐箐走来。
一休大师目光扫过九叔、陈玄一。
当他的视线真正落在陈玄一身上时。
脚步突然停顿。
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里。
第一次出现明显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