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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帆!目标,倭岛!”
粗壮的缆绳瞬间绷得笔直。
巨大的硬帆兜住凌厉的海风。
发出沉闷的皮革撕裂声。
上百艘黑漆漆的大秦福船,碾碎了东海的白色浪头。
庞大的钢铁舰队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
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轰隆隆地碾压过去。
十几天后。
汪洋深处,一座形如弯月的狭长孤岛。
东海岸的沙滩上。
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死鱼烂虾发酵的臭味。
海风湿黏。
带着一股能把人皮肤腌透的盐味。
几十个身材矮小的土著。
正蹲在齐腰深的浑浊海水里。
他们光着脚。
身上胡乱裹着几片宽大的芭蕉叶。
好一点的,腰间围着一块没鞣制干净的兽皮,散发着腥臭。
皮肤晒得黑红,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的白盐霜。
脏兮兮的乱发打着结,紧紧贴在脸颊上。
一个满脸横肉的土著酋长。
正撅着屁股,趴在滩涂上挖泥巴。
他手里死死握着一根前端在石头上磨尖的粗木棍。
胳膊上几块干瘪的肌肉绷紧。
用力在一块长满藤壶的礁石底下一捅。
木棍尖端扎穿了一条巴掌大的海鱼。
酋长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欢呼。
像野猴子在叫。
他拔出木棍,连泥带沙把还在挣扎的海鱼塞进嘴里。
上下颚用力一合。
两口咬掉鱼头。
腥臭的鱼血顺着他的下巴,流进胸口的泥灰里。
他津津有味地大嚼着。
鱼骨头在牙缝里发出嘎吱的脆响。
他身后的沙地上。
几个干瘦的女人正蹲在水坑边。
手里拿着圆石头,费力地砸开生蚝。
连着里面的泥沙和碎壳,一把抹进嘴里吞下去。
吧唧嘴的声音在海浪声中显得尤为刺耳。
这就是他们这辈子全部的谋生手段。
突然。
头顶的光线暗了一下。
像是一大块黑压压的乌云,死死挡住了正午毒辣的日头。
沙滩上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酋长嘴里嚼着生鱼肉。
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远方的海面。
迎面刮来的海风,变了味。
少了一股熟悉的鱼腥气。
多了一股浓烈的、刺鼻的生铁锈味,还有熬煮桐油的焦苦味。
他顺着风向,往海平线上看。
一息。
酋长干瘪的腮帮子停止了蠕动。
半截还在甩动的鱼尾巴,从他大张的嘴巴边滑落。
“啪嗒”掉在泥水里。
海平线那边。
升起了一座黑色的山。
不,不是山。
是一片连绵不绝的黑色山脉,正在海面上快速平推过来。
上百艘大秦巨型福船。
船身刷着厚厚的黑漆,外层包着冰冷的铁甲片。
庞大的船体足足有几十丈高。
像一面无法逾越的钢铁悬崖。
坚硬的龙骨生生切开汹涌的海浪。
激起三丈多高的白色水墙。
黑水龙旗在最高的主桅杆上迎风狂舞。
像一只只遮天蔽日的黑色怪鸟,俯视着这片原始的沙滩。
酋长的脑子全空了。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活物,就是海边搁浅的那头死鲸鱼。
但眼前这些移动的黑色堡垒。
比鲸鱼大上百倍。
“嗡——!”
大船破开海浪的沉闷轰鸣声,隔着二里地传了过来。
像雷声在贴着水面滚。
海水随着舰队的逼近,开始疯狂往沙滩上倒灌。
土著们全停下了手里的活。
女人手里的石头掉在脚背上。
砸破了皮,鲜血渗出来,却没人喊疼。
他们大张着嘴巴,露出满嘴的黄牙和黑色的牙垢。
呆呆地看着越来越近的钢铁巨兽。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发音怪异,凄厉刺耳。
像是一只被人踩断脖子的野猫在惨叫。
这群土著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
在他们那还没开化的脑子里。
这么大的东西,还能在水上跑。
那绝对是海神发怒了。
是神明来惩罚他们这些玩泥巴的凡人。
“哗啦!”
沙滩上,几十个土著齐刷刷地跪在湿冷的泥沙里。
双手死死捂住脑袋。
把脸深深埋进带着鱼腥味的脏水里,拼命磕头。
“咚咚咚”的磕头声,混着逐渐变大的海浪声。
几个胆小的野人吓得尿了裤子。
黄色的尿液顺着大腿根,流进海水里。
他们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叽里咕噜地念叨着求饶的话。
连看一眼那黑色战舰的勇气都没有。
……
旗舰上。
扶苏站在高高的船首。
脚底踩着厚实的硬木甲板,随着海浪微微起伏。
冷风把他的玄色大氅吹得往后翻卷。
他垂下眼皮。
看着沙滩上那群撅着屁股、在泥水里磕头的黑皮野人。
脸皮上连一丝多余的波动都没有。
冷得像一块冰。
这就是东海之外的倭岛。
这里没有像样的国家,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兵器。
但在这座不起眼的破岛地下。
藏着那座能挖上几百年、产量惊人的石见银山。
大秦未来的钱袋子。
扶苏抬起右手。
大拇指在腰间人皇剑的剑格上敲了一下。
“抛锚。”
声音平淡,顺着海风传出。
水师统领立刻转身。
大步走到船舷边,扯着嗓子大吼。
“抛锚!”
“轰隆!”
重达数千斤的生铁巨锚,挂着手臂粗的铁链。
直接砸入海水中。
巨大的白色水柱冲天而起。
上百艘战舰同时下锚。
粗糙的铁链剧烈摩擦船舷的铁板。
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金属爆响。
声音刺穿了云层,震得底下的海面都在发颤。
这股恐怖的巨响传到岸上。
沙滩上的土著们吓得又是一阵哆嗦。
把头埋得更深了,恨不得直接钻进沙子里躲起来。
双手死死抠着地下的烂泥。
“放小艇!”
水师统领再次挥手。
福船两侧。
十几条平底硬木小艇被粗麻绳吊着。
平稳地落在水面上,溅起一圈白沫。
几百名大秦步卒顺着绳梯,动作利落地滑下。
他们身上穿着骊山兵工厂新打出来的冷锻钢甲。
银灰色的甲片在阳光下泛着森森寒意。
腰间挂着精钢短刀。
背上背着沉甸甸的火绳枪。
铁靴踩在木船板上,发出沉闷的踏步声。
士兵们整齐划一地摇动长木桨。
木浆拍打水面。
小艇像一把把黑色的尖刀。
划破海浪,直奔浅滩。
……
沙滩上。
那个满脸横肉的土著酋长,终于把脸从泥水里抬了起来。
他用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盐水和沙子。
盐水沙着眼睛,生疼。
他通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那些划过来的木船。
木船不大。
上面站着的,也是人。
虽然穿着他没见过的、闪闪发亮的金属衣服。
但那分明是两条腿走路的人。
不是海里的怪物,也不是什么海神。
酋长脑子里那根叫做畏惧的弦。
突然断了。
他看清了。
对方坐在小船上的,只有几百个人。
而这片沙滩,是他的地盘。
他是这片海湾的王,头顶上还插着三根最艳丽的野鸡毛。
一股原始的、未开化的野蛮血性。
直冲他的脑门。
他觉得自己被这群外来者羞辱了。
神明他怕,但人他不怕。
只要戳破了那些人的肚子,一样会流血。
“哇呀——!”
酋长猛地从泥地里跳了起来。
他抓起那根刚才用来叉鱼的尖头粗木棍。
双腿在沙地里死死踩紧。
脚趾抠进沙子里。
旁边几个同样戴着贝壳项链的部落头目。
见酋长带头,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们眼冒凶光。
从地上捡起磨尖的石头、破烂的鱼骨和粗糙的木棒。
七八个野人,光着脚丫子。
踩着白色的海浪泡沫。
扯着破锣一样的嗓子,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他们双腿拍打着水面。
迎着大秦的小艇。
直接冲进了齐腰深的海水里。
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扭曲。
最前面的一艘大秦小艇,已经冲到了浅滩边缘。
水师统领站在船头。
双手背在身后。
腰杆挺得笔直,铁甲泛着冷光。
他冷眼看着这几个哇哇乱叫、举着破木棍冲上来的泥猴子。
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嘲弄。
土著酋长冲到小艇跟前。
海水没过他的腰间,阻力很大。
他腰部猛地往后一扭。
粗壮的胳膊上,黑色的青筋根根暴起。
手里那根削尖的木矛。
带着他未开化的全部蛮力。
照着小艇上那名统领的胸口,狠狠掷了出去。
木矛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
带着呼啸的风声。
“啪。”
一声细微而可笑的闷响。
尖锐的木头矛尖,没有扎进肉里。
而是直直扎在小艇外侧包覆的生铁挡板上。
没有火星。
没有裂纹。
连生铁表面刷着的那层黑漆皮,都没磕掉一块。
木头矛尖承受不住撞击的力道。
当场断成两截。
劈成一团散乱的木刺,纷纷扬扬落进海里。
剩下的半截木棍失去力量。
无力地在铁板上磕碰了一下。
“咚。”
掉进泛着白沫的海水里。
顺着海浪,慢悠悠地飘远了。
酋长维持着投掷的姿势,僵在海水里。
双臂发麻。
他张大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块黑漆漆的铁板。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的木矛,平时连坚硬的野猪皮都能扎透。
在这块黑东西面前,竟然像碰上了神石。
小艇船头。
水师统领扯了扯干裂的嘴角。
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冷笑。
那是看着一群死虫子的冷笑。
他慢慢抬起右手。
猛地挥下手里那面红色的令旗。
空气被旗帜撕裂。
“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