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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亥的指尖抠住了高高的黑木门槛。
木刺扎进指甲缝,顶出血珠,他感觉不到疼。
门外刺眼的阳光打在他惨白的脸上,外头有他带来的贴身侍卫。
只要翻过这道门槛,就能活。
“救——”
呼救的尾音刚滚到舌尖,一阵冷风贴着他的后脖颈卷了过来。
扶苏的牛皮靴重重踏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雷般的爆响。
他像一道没有重量的黑影,瞬间贴近了胡亥的身后。
人皇剑高高举起。
沉重的剑身遮住了门外的阳光,在胡亥的后背上投下一道死神的阴影。
扶苏没有停顿。
没有像以往那样,对着犯错的弟弟苦口婆心念一顿圣贤书。
双手握紧剑柄,腰腹骤然发力。
剑刃裹挟着撕裂空气的风啸,斜着劈了下去。
“噗嗤。”
先是切开丝绸后领,接着是皮肉分离的滑腻声,最后是粗暴斩断颈椎骨的脆响。
像一把重斧劈开了熟透的西瓜。
胡亥的脑袋带着一截不平整的脖颈,直接飞了出去。
断头在半空翻滚了两圈,越过门槛,砸在门外的青石板上。
咕噜噜滚出老远。
无头尸体失去了控制。
双腿还保持着往外狂奔的姿势,硬生生往前跨了半步。
随后扑通一声,重重地砸在大殿的门槛上。
胸腔里的压力瞬间释放。
暗红色的血柱从平齐的断颈处狂喷而出,足足喷出三尺多远。
滚烫的鲜血泼洒在汉白玉的台阶上,腾起一丝微弱的热气。
“公子!”
一声惊慌的喊叫从台阶下方传来。
胡亥带来的那群侍卫,刚好冲到门外。
带头的校尉提着青铜剑,一只脚刚踩上最上面的一级台阶。
一颗圆滚滚的东西滚到了他的脚边。
头冠早就飞了,披头散发,沾满了灰尘。
校尉低下头。
那是胡亥的脑袋。
眼睛瞪得快要裂开,眼白里满是红血丝,嘴巴大张着。
半截舌头还死死咬在牙齿中间。
校尉的腿肚子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僵硬地抬起脖子,看向大殿正门。
门槛上趴着一具无头的锦袍尸体,血水正顺着台阶往下流,像一条红色的小溪。
顺着石缝滴答滴答地往下掉。
门槛内。
扶苏穿着一袭黑色蟒袍,站在阴暗的光线里。
右手提着滴血的人皇剑,左手随意地垂在身侧,静静地看着他们。
“哐当。”
校尉手里的青铜剑砸在台阶上。
紧接着,他身后的十几个侍卫,手里的兵器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所有人像被抽干了骨头。
齐刷刷地双膝砸地,跪在满是血迹的青石板上。
谁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那可是十八公子。
始皇帝最疼爱的小儿子,平时在咸阳城横着走的主儿。
就这么像宰猪一样,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大……长公子饶命!”
校尉把头死死磕在石板上,额头撞出“砰砰”的闷响。
青石板硬,没两下他的脑门就磕破了。
“属下……属下什么都没看见!属下这就滚!”
他声音里带着哭腔,牙齿咬着舌头,说话都捋不直舌头。
十几个汉子趴在地上抖成一团。
扶苏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转过身,走向大殿角落。
从木架子上扯下一块原本用来擦拭玉器的白绢。
然后抬起右腿,将人皇剑平放在膝盖上。
左手拿着白绢,按住剑刃的根部。
慢慢往剑尖方向抹去。
丝绸摩擦青铜剑身,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比雷声还要刺耳。
白绢瞬间被染成刺眼的红。
血迹有些黏糊了,不好擦,扶苏手下加了几分力气。
“留你们有用。”
扶苏低着头,看着剑身上的血槽一点点恢复冰冷的金属光泽。
“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了。”
门外的校尉愣了一下。
他没敢抬头,只是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长公子……十八公子的遗体……要不要送回宗正府入殓?”
按规矩,皇子就算犯了天大的错被处死,也得按皇家礼仪装进棺材。
否则没法向宗室交代。
扶苏擦拭到剑尖。
将沾满碎肉和血浆的白绢随手扔在地上。
他抬起头,冷眼看向跪在血泊里的校尉。
眼神没有半点温度。
“入殓?”
扶苏单手提剑,跨过胡亥的无头尸体,迈出大殿。
阳光打在他的身上,驱散了殿内的阴冷。
却驱不散他身上的杀气。
“他谋逆犯上,死有余辜。”
“拖去西城外的乱葬岗。”
扶苏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安排怎么处理一袋垃圾。
“剁碎了,喂野狗。”
校尉倒吸了一口凉气。
肺管子像是吸进了一大块冰碴子,疼得钻心。
剁碎了喂狗?
这要是等陛下东巡回来,知道了这件事,整个咸阳都得掀翻天。
但他不敢说半个“不”字。
因为长公子的剑还没入鞘。
“诺!”
校尉嘶吼着领命。
他从地上爬起来,招呼身后的侍卫。
十几个大汉七手八脚地去搬胡亥的尸体和脑袋。
血水沾满了他们的盔甲,没人敢嫌脏,动作快得像是在抢命。
大殿外的空气变得令人窒息。
浓郁的血腥味被风一吹,飘进了更深处的宫墙。
扶苏站在台阶上,看着校尉等人用几张破草席裹住胡亥的残躯,匆匆往宫外跑去。
在青石板上留下一条断断续续的血路。
一条狗罢了。
杀了就杀了。
想要重塑大秦,这咸阳宫里的血,流得还不够多。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老太监,缩着脖子,顺着墙根小跑过来。
他每走两步就停一下,眼睛死盯着地上的血迹,生怕踩脏了鞋底。
战战兢兢地停在台阶下十步开外的地方。
老太监扑通一声跪下,双手捧着一封公文,举过头顶。
不敢抬头往上看。
“长……长公子。”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像筛糠。
“时辰到了……满朝文武,都已经齐聚在咸阳宫主殿。”
“李斯丞相派老奴来问……问公子何时上朝理政?”
朝会。
扶苏微微眯起眼睛。
大秦的百官。
那些跟在赵高李斯屁股后面,把原主当傻子糊弄的文武群臣。
现在都聚在主殿里。
等着拿捏他这个没有根基的监国公子。
扶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人皇剑。
剑身上的血是擦干净了。
但剑格的缝隙里,还卡着一丝肉屑。
这是刚砍了亲弟弟的剑。
他没有拿剑鞘。
“前面带路。”
扶苏抖了抖黑色蟒袍的下摆,迈开步子走下台阶。
右手提着那把沉甸甸的重剑。
剑尖斜指着地面。
老太监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弓着腰在前面一路小跑。
后背全是冷汗,根本不敢回头看一眼。
扶苏大步流星。
牛皮靴底踩在青石板上。
踏出沉稳而充满压迫感的节奏。
去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