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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孟海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林川一眼，眼神复杂，有不满，有无奈，但也有一丝认可。
主官都喜欢天生牛逼的兵没错。
但也喜欢像林川这种拿命拼的兵！
他转身看向围过来的新兵，声音再次响起：“今晚，全连只有三分之一的人跑进二十分钟。剩下的人，明天早晨五点，准时在此集合。”
人群里又是一阵哀嚎，却没人敢反驳。
王野连忙跑到林川身边，伸手扶住他，语气里没了平时的痞气，满是担心的道：“你没事吧？吐成这样……不行就歇会儿，我帮你顺顺气。实在不行，明天我陪你一起早起练！”
林川扶着树干，喘了好半天，才勉强直起身子，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干涩：“我没事。”
“都别在地上躺着！赶紧起来活动，拍打拍打大腿、小腿，放松肌肉，别硬扛着。”
“今晚不搞加练了，各班带回班房，洗漱、整理个人卫生，熄灯号前必须上床。”
“谁要是因为乱跑乱动感冒发烧，耽误训练，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贺孟海这话一落，所有新兵都像是听到了大赦令，脸上瞬间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太好了，终于能歇了……”
“腿都快断了，再练下去我真要瘫了。”
“赶紧回班房揉一揉，不然明天起床都费劲。”
抱怨声变成了松口气的低语，一个个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互相搀扶着，拖着沉重的双腿往营房方向挪动。
王野伸手扶住林川的胳膊：
“行啊你，贺阎王都没骂你，少见。走，回班房，我帮你踩踩腿，放松完赶紧洗漱，不然等会儿熄灯号一吹，想洗都来不及。”
林川直起身子，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嘴唇干裂起皮。
王野半扶半搀着林川，跟在一班队伍后面，往营房走去。
一路上，其他新兵都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抱怨训练太累，盘算着晚上泡个脚能舒服点。
只有林川一言不发，目光平静，脑子里却在飞快复盘刚才五公里的问题。
心肺差、耐力弱、腿部肌肉力量严重不足。
这是最致命的三个短板。
单杠他能靠前世的技巧撑住，可五公里这种纯靠体能的项目，技巧再强，身体跟不上，一切都是白搭。
他比所有人都晚入营一个多月，基础训练、体能储备全都落在后面。
如果跟着大部队按部就班练，等新兵连结束，他也只能勉强跟上，根本不可能在一年内闯出样子，更对不起爷爷那句“别给老兵丢人”。
别人休息的时候，他必须往前赶。
……
回到一班班房，屋里瞬间热闹起来。
“哎哟，我的腿……”
“快帮我按按大腿，酸死了。”
“谁有热水，泡个脚比啥都强。”
新兵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有的坐在床边揉腿，有的脱了胶鞋，揉搓着发麻的脚踝，还有的拿出搪瓷脸盆，准备去外面水房接水。
张兵身上也带着汗气，他走到屋子中间，看了看班里累得东倒西歪的新兵，开口叮嘱道：
“都别疯闹，按顺序放松，大腿、小腿、脚踝都揉到位。动作轻一点，别使劲按，不然明天更疼。”
“水房热水不多，谁要泡脚快点去，别挤。”
“记住，熄灯号一响，必须上床，不准偷偷在下面折腾。”
“是，班长。”众人有气无力地应着。
王野一屁股坐在自己的铺位上，直接把胶鞋蹬掉，揉着发酸的小腿：
“可算能歇会儿了，今晚贺阎王还算有点良心。林川，快过来，我帮你踩踩腿，保证比你自己揉管用。”
林川没有走过去。
他站在自己的床铺边，沉默了几秒，抬眼看向王野。
王野被他看得一愣，挠了挠头：“咋了？不舒服？还是哪里疼？”
林川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王野面前：
“帮个忙。”
“啥忙？”
“你起来，坐我肩上。”
王野整个人都懵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啥？坐你肩上？林川，你跑傻了？刚跑完五公里，你扛我干啥？”
他一百四十多斤的个子，骨架大、身子结实，别说刚跑完五公里，就是平时状态最好的时候，被人扛在肩上也不是轻松事。
林川平静的道：“做深蹲，练腿部力量。”
班里其他正在放松的新兵，也都被这句话吸引，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一脸惊讶地看了过来。
连班长张兵都皱起了眉头，快步走了过来，看着林川，劝阻道：
“林川，我知道你想把体能补上来，心气高是好事。但你今天才刚到，五公里已经拼到极限了，现在最该做的是放松、休息，不是硬扛。”
“部队训练讲究循序渐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现在身子虚，再负重，很容易拉伤肌肉，到时候耽误的不是一天两天。”
林川抬眼看向张兵，道：
“班长，我跑得慢，不只是心肺不行，腿上没力。”
“扛人深蹲，练腿最快。”
张兵无奈道：
“我知道你急，可你落下的训练，后面我会单独给你加小操，一步一步来，肯定能跟上。今晚必须休息。”
林川轻轻摇了摇头：
“我落下太多了。”
“现在不赶，永远赶不上。”
他没有再看张兵，目光重新落回王野身上，没有催促，就那样安静地站着。
王野愣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瘦一圈的青年。
刚才五公里跑道上，林川明明已经到了极限，却一步没停，硬是撑到终点。
现在刚回班房，别人都在歇着，他却要扛着自己练深蹲。
那股沉稳、那股狠劲，不是装出来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王野心里那股痞气、野性忽然就收敛了几分，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没有再嬉皮笑脸：
“你真想练？”
林川点头。
“行！”王野咧嘴一笑，露出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老子就陪你疯一回！不过咱先说好了，扛不住你就说话，别硬撑，真把你压坏了，班长得扒了我的皮。”
林川没多说，转过身，背对着王野，微微弯下腰，双手扶住床头的铁架，稳住身子。
王野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起腿，跨坐在林川的肩膀上。
一百四十多斤的重量，瞬间压了下来。
林川的肩膀微微一沉，双腿下意识绷紧，原本就因为五公里发酸的大腿肌肉，立刻传来一阵剧烈的酸胀感。
他咬了咬牙，没有吭声，腰腹慢慢发力，一点点直起身子。
“稳住……别着急……”王野坐在上面，大气都不敢喘，双手扶住床架铁杆，生怕摔下来。
班里所有人都看呆了，一个个忘了揉腿，忘了放松，目光齐刷刷落在林川身上。
瘦骨嶙峋的身子，扛着一个比自己壮实一圈的战友，在刚跑完五公里、几乎脱力的情况下，要做深蹲。
这已经不是拼命了，是在跟自己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