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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的空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夏飞羽怀里抱着一直在哭的杳铃。
她的脸埋在他胸前，眼泪洇湿一大片，热热的。
压抑不住的呜咽声闷闷地传来，磨过他的心脏。
“没事的，杳铃，一定会没事的...”夏飞羽笨拙地安慰着她，带着点慌乱。平时骂人不重样的嘴巴，此刻只剩几个干巴巴的词语。
他的手搭在她背上，感受着她的颤抖。
夏飞羽只好抱的紧一些，再紧一些。
他的头埋进她的颈窝，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头，声音带着沙哑的哄：“阿姨一定会没事的，里面是最好的医生...我保证她不会有事的，好吗？”
杳铃满脑子都是史黛西被推进急诊室时苍白的脸和身下蜿蜒的血迹，她刚刚建立起的一点安全感被彻底击碎。
心里是深深的恐慌，杳铃抽噎着点点头，根本说不出话。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杂乱的跑步声。
艾登从拐角处冲过来。
他是一路跑过来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额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艾登的视线在杳铃和夏飞羽之间快速扫过，定在杳铃红肿的眼睛上：“妈呢？在里面？”
杳铃哽咽着点头。
“妈妈会没事的，一定。”他强装着镇定，但掩饰不住同样的颤抖。
杳铃感受到他的不安，伸出手紧紧抱着他，眼泪更加汹涌。
夏飞羽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闷声不响地站在杳铃身后。
大卫·索恩最后赶到，手里提着西装外套，领带被他扯开乱作一团。
他看见他的两个孩子在那里相拥而泣，身子麻了一半。
“史黛西进去多久了？”他问。
“不到半小时。”夏飞羽替杳铃回答。
大卫冲他点点头，站在抢救室门口，仰头看着那盏红灯，下颌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灯灭了。
走出来的医生摘下口罩，脸色还算平和。
几人齐刷刷地围上去。
“史黛西女士的情况暂时稳定。初步诊断，是不小心摔倒而导致的流产征兆。她已经怀孕快两个月了。”
杳铃震惊之后第一反应是看向父亲，却见他脸上并没有太多震惊。
大卫对医生点点头，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吓死了，看杳铃哭成那样，他差点以为...
怀孕这个消息他们两个搬家之前就知道了，只是还没机会告诉艾登和杳铃。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杳铃紧接着问。
“患者比较虚弱，但是没什么大碍。只不过胚胎....按理说，以她受伤的程度和这种周数的胚胎，其实基本很难保住。”
医生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和惊奇：“但很幸运，刚才的检查和监测显示，孩子保住了。”
大卫其实都没抱什么希望了，垂下的眼睛抬起，带着意料之外的惊喜。
“她的身体底子不错，但仍需要好好休养。接下来的两周内尽量卧床，多补充蛋白质和铁质。我也会开一些比较温和的药物，之后定期复查，大人和孩子都不会有太大问题。”
“谢谢你医生！谢谢！”几人此起彼伏地道谢。
医生摆摆手，看向大卫，“去办理下手续吧，这两天先住院观察。”
杳铃听完了医生说的每个字，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差点脱力地跌在地上。
夏飞羽比艾登先一步把杳铃捞进怀里。
杳铃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仰起头看他。
她脸上泪痕交错，眼眶还是红的。
夏飞羽为她整理着被泪浸湿的碎发，别到她耳后。
他一向张扬的脸上写满了疼惜，淡紫色的眼睛里是满满的担忧。
“谢谢你，飞羽。”
杳铃轻声道谢，手臂环住他精瘦的腰背。
怀里纤细柔软的身体，温热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轻轻蹭蹭。
他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夏飞羽的手臂不知所措地落在她背上，然后一点一点收拢，把她圈进自己怀里。
他应该说些什么的。
他应该说些“没事”、“应该的”之类的话，甚至可以说些得意的、缓和气氛的话。
但夏飞羽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是一点点用力地回抱住她。
艾登别开头，不想看，也不想走。
夏飞羽把姐弟俩送到家，大卫留在医院照顾史黛西。
杳铃本来想一起留下照顾，但大卫坚持让他们回家休息。
两个孩子今天受到的惊吓够多了，尤其是杳铃。
大卫摸摸杳铃的头，“今天真是多亏了你，回家好好休息，好吗？你一定吓得不轻，妈妈我一个人照顾就可以了。”
杳铃红着眼，抿嘴把泪憋了回去。
回到家，空荡荡的客厅里还有一滩史黛西的血迹。
艾登把杳铃推上楼，“你去好好洗洗脸，楼下我来收拾。”
杳铃到现在已经哭累了，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她恍惚地上了楼。
一把冷水冲上脸，她才打起了一点精神。
杳铃回到房间，没换衣服，也没开灯，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上，脸埋进枕头里，深呼吸。
后脑勺碰上一个软软的东西。
亚历克斯被她压在脑袋下面。
她把玩偶解救出来，侧躺在床上，黑发披散在身后。
安静地只有她的呼吸声。
床垫另一侧微微下陷，如同雨后树林的气息从身后漫过来。
“你回来了。”
泰德静静在她身后躺下，看着她的背影，指尖缠绕着她的一缕发丝。
杳铃侧过身，床垫和衣服摩擦的声音在寂静昏暗的房间里悉悉索索的。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她看到泰德金棕色的碎发在月光下勾勒出一层光边，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嗯。”她应了一声，还带着鼻音。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乱转。躺在床上之后，疲惫和脆弱才一下子都涌上来。
这么多次的突然出现和消失中，杳铃回过味来。
泰德应该...不是人。
深沉的夜和凌乱的思绪，面对着这个似是非人的少年，她不由得生出几分倾诉欲。
“泰德。”
“嗯？”
杳铃转过身面对他，泰德为她梳理她蹭乱的头发。
“如果，有些事情，看起来很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是，比如明明应该发生的事没有发生，不该存在的东西好像存在着...你会觉得，是我想多了吗？”
泰德静静地听着。
月光移动，照亮了他半边脸颊。
泰德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发，指尖插入她的发丝，抬起，再任由它垂落。
他很喜欢她的头发，软软的。
“不会...我觉得你只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没被看到的真相。”
微凉的指尖停留在她的太阳穴轻柔地画着圈，驱散了些许头痛。
“别怕。不管你看到什么，感觉到什么...在我这里，你可以说出来。”
“我不会告诉别人。”他用气音补充，语气里带上了一种类似宠溺的调侃，“我会帮你保守秘密...”
“你也会帮我保守我的，对吗？”
聪明的女孩。
不再对他的出现表示惊讶，就说明她已经明白了他是什么东西。
而且，在知道他是什么东西之后，还可以这样平静地和他说话，露出这副一点都不害怕他的样子。
真是...让人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