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记录

第62章 伙房刘婶的边关岁月

一秒记住【996小说网】 996xiaoshuo.com,更新快,无弹窗!
     刘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边关。那年她男人死了,家里没了顶梁柱,婆婆说她克夫,把她赶了出来。她没地方去,听说边关的伙房缺人,就跟着一个运粮的车队,走了半个月,到了雁门关。那年她三十岁,瘦得像一根干柴,风一吹就倒。管伙房的军需官看了她一眼,说:“你这样子,能颠得动大勺?”她说:“能。我有力气。”军需官不信,让她颠一勺试试。她端起大勺,一勺沙子颠了三尺高,一粒没撒。军需官服了,说:“留下吧。”
    刘婶在伙房一干就是三十年。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生火、烧水、淘米、切菜。伙房的灶台很大,一次能做上百人的饭。她一个人颠不动大勺,后来又来了几个帮厨的媳妇子,都是边关将士的家眷,有的和她一样没了男人,有的男人还在,只是顾不上家。几个人凑在一起,边做饭边聊天,说说笑笑,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刘婶第一次见陈远,是在他刚到边关那年。那年陈远还不是王爷,只是个年轻的少帅,刚从京城来。他穿着一身银甲,骑着高头大马,在士兵们的簇拥下走进军营。刘婶站在伙房门口,远远地看着他,对身边的媳妇子说:“这个少帅,长得真俊。”媳妇子说:“俊有啥用?能打仗不?”刘婶说:“能。你看他的眼睛,里面有刀。”
    陈远第一次来伙房,不是来吃饭的,是来找人的。他手下的一个士兵三天没来领饭,他亲自来问。刘婶说:“那个兵啊?他病了,起不来床。我让隔壁的老王给他把饭捎过去了。”陈远看了她一眼,说:“你叫什么?”刘婶说:“他们都叫我刘婶。”陈远说:“刘婶,辛苦了。”说完就走了。刘婶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她对身边的媳妇子说:“他叫我刘婶。少帅叫我刘婶。”媳妇子笑她:“叫一声刘婶你就乐成这样?他要是叫你一声娘,你还不得上天?”刘婶说:“他要真叫我娘,我就给他做一辈子饭。”
    陈远后来真的经常来伙房。不是来吃饭的,是来看士兵们吃得好不好。他每次来,都会在大锅前面站一会儿,看看菜里的肉多不多、粥稠不稠。有一次,他看见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皱了皱眉,问刘婶:“怎么这么稀?”刘婶说:“粮草没到,米不多了。省着点吃,还能撑几天。”陈远沉默了一会儿,说:“从今天起,我和将士们吃一样的。不许给我开小灶。”刘婶说:“你是少帅,吃一样的像什么话?”陈远说:“少帅也是人。”从那天起,陈远真的每天来伙房打饭,一碗粥、一个窝头、一碟咸菜,蹲在墙角,和士兵们一起吃。
    刘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暖。她偷偷在他的粥里多放了一把米,稠一些。陈远喝了一口,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他后来每次来,都会对她说一声:“刘婶,辛苦了。”刘婶每次都回他:“不辛苦,应该的。”
    穆桂英第一次来伙房,是来找陈远的。她穿着一身银甲,腰里别着剑,英姿飒爽。刘婶看见她,眼前一亮,问身边的媳妇子:“这是谁家的姑娘?长得真好看。”媳妇子说:“这是穆将军,少帅的未婚妻。”刘婶“哦”了一声,又多看了几眼。穆桂英走到刘婶面前,问:“请问,少帅在哪里?”刘婶说:“在那边蹲着喝粥呢。”穆桂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陈远蹲在墙角,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窝头,吃得正香。她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蹲在他旁边,说:“我也要一碗。”
    刘婶赶紧盛了一碗粥端过去。穆桂英接过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粥太稀了。但她什么也没说,把一碗粥喝完了。从那以后,穆桂英也经常来伙房打饭。她和陈远一样,蹲在墙角,和士兵们一起吃。刘婶有时候给她多夹一筷子菜,她会说:“刘婶,不用。我和他们一样就行。”刘婶嘴上答应,下次还是多夹。
    陈远和穆桂英成亲那天,伙房做了几桌席。菜不多,八个菜,有鱼有肉,是边关这些年最丰盛的一顿。刘婶掌勺,使出浑身解数,把每一道菜都做得漂漂亮亮。陈远和穆桂英来敬酒,陈远端着一碗酒,对刘婶说:“刘婶,这些年辛苦你了。”刘婶端着酒碗,手有点抖,说:“少帅,你们好好的,我就高兴。”陈远笑了笑,把酒喝了。穆桂英也端起酒碗,对刘婶说:“刘婶,谢谢你。”刘婶看着穆桂英的脸,忽然觉得这姑娘比刚来的时候柔和了许多。她心里想:是边关的风把她吹柔了,还是少帅这个人把她暖柔了?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俩人,般配。
    后来陈远回了京城,穆桂英也跟着回去了。边关换了新将领,但伙房还是那个伙房,刘婶还是那个刘婶。她每天早起,生火、烧水、淘米、切菜,和以前一样。只是有时候,她会不自觉地多熬一碗粥,多蒸一个窝头。等回过神来,才想起,少帅已经走了,不会再蹲在墙角喝粥了。她把那碗粥倒回锅里,把窝头掰碎了喂马。老马吃着窝头,打着响鼻,像是在问:少帅呢?刘婶摸摸它的头,说:“少帅回家了。”
    建熙二年,陈远辞了官,带着穆桂英回边关种田。刘婶听到消息,专门请了半天假,去城外看他们。陈远和穆桂英正在地里忙活,一个拔草,一个浇水,满身是土。刘婶站在地头,看了半天,没认出来。等陈远抬起头,喊了一声“刘婶”,她才认出来——少帅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但眼睛还是亮的。
    “少帅,你们怎么住这儿?不住城里?”刘婶问。
    陈远说:“城里太吵。这儿安静。”
    刘婶看了看那两间土屋,又看了看那片荞麦地,心里有点酸。她回到家,翻箱倒柜,找出一块腊肉,还有一坛自己腌的咸菜,第二天给送了过去。穆桂英接过去,说:“刘婶,你不用这样。”刘婶说:“你们不吃好的,也要吃点咸的。咸的就粥,香。”穆桂英笑了笑,收下了。刘婶后来每隔几天就去送一次东西,有时是一碗红烧肉,有时是一篮子鸡蛋,有时是一壶自己酿的米酒。她怕他们饿着,怕他们吃不好。陈远说:“刘婶,你别送了。我们有。”刘婶说:“你们有是你们的事,我送是我的事。”陈远笑了笑,不再拦她。
    建熙十五年,陈远走了。刘婶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切菜。她的刀顿了一下,切到了手指。血一下子涌出来,滴在案板上,滴在菜叶上。她没有吭声,用嘴吸了吸伤口,继续切菜。切着切着,眼泪就下来了。她擦了擦眼泪,又切。旁边帮厨的媳妇子问她:“刘婶,你怎么了?”刘婶说:“没事。切洋葱熏的。”那天伙房没做洋葱。
    陈远下葬后,刘婶去他墓前烧了纸。她蹲在墓前,把纸一张一张地放进火里,看着灰烬飘起来,被风吹散。
    “少帅,”她轻声说,“你这个人,一辈子不会照顾自己。在边关的时候,我给你粥里多放一把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少帅,你吃的应该比兵好。你非要吃一样的,吃坏了身子怎么办?”
    她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说:“现在你走了,没人给你煮粥了。你在那边,要是饿了,就托梦给我。我给你煮。不给你煮稀的,煮稠的。稠的扛饿。”
    风吹过来,把纸灰吹到她脸上。她擦了擦脸,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走了。
    刘婶活到了八十多岁。她退休以后,没有回老家——老家早没人了。她住在了边关城外的一间小屋里,离陈远和穆桂英的墓不远。每天清晨,她都会拄着拐杖,去墓前坐一会儿,拔拔草,擦擦碑。她眼睛不好,看不清碑上的字,但她知道那上面写着“种荞麦的人”。她觉得这五个字写得好,朴实,像少帅这个人。
    她死的那天,也是一个秋天。她靠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着太阳,怀里抱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那是当年陈远和穆桂英喝粥用的碗,她偷偷留下来的。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着荞麦花的味道。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
    恍惚中,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清晨,站在伙房门口,看着一个穿着银甲的年轻人骑马走进军营。阳光把他的脸映得金光闪闪,他身后跟着一大群将领,马蹄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半边天。
    “少帅,”她轻声说,“你来了。”
    她伸出手,像是在迎接什么。
    风停了。
验证码: 提交关闭
猜你喜欢: 半岛:拜托,我只想谈素人 什么叫宠兽进化错误了? 复仇全村,开局拿捏仇人娇妻 冒险者重度依赖! 华娱:导演从神仙姐姐开始 人在北欧,家父洛基! 开荒领主:悠闲的帝国生活 无限大楼:开局成为监管者 北城枭雄 八零娇媳不随军,进城摆摊成首富 天才只是我的门槛! 天灾空间:从女配到末世主宰 破陶罐里有乾坤 清穿之四爷娇宠 游戏入侵:开局挖掌天瓶 绝密工程:从上古的馈赠开始 法医:与死者同行 永寂天途 被扫地出门,奶娘入公府成人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