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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欲擒故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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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日夜,邺城。
    白日里的喧嚣渐渐平息,鞭炮声稀落下来,硝烟味被夜风吹散。家家户户的门前还挂着红灯笼,暖黄的光晕在雪地上投下一片片柔和的影子。孩子们疯跑了一天,这会儿都回了家,只剩下偶尔几声犬吠,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
    永宁坊的宅子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陆悬鱼站在院中,没有像往常那样拿着腊肉逗弄云团。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云团就蹲在他脚边,一人一兽,像是在无声地交流着什么。
    云团灰白色的皮毛油光水滑,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它的眼睛不再是幼兽那般亮晶晶的稚气,而是一种深邃的、带着灵性的光芒。它蹲在那里,姿态沉稳,像一头小狮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陆悬鱼低下头,看着它。
    云团也抬起头,看着他。
    那一瞬间,陆悬鱼的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不是人语,而是一种奇异的意念,像是某种感应,又像是某种共鸣。
    “主人。”
    陆悬鱼愣住了。
    那意念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湖面留下的涟漪。可他能感觉到,那是云团在呼唤他。
    他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云团的脑袋。
    云团没有像以前那样撒娇,只是微微眯起眼,任由他抚摸。它的尾巴轻轻摆动,一下,两下,像是在回应。
    “你能跟我说话了?”陆悬鱼轻声问。
    云团点了点头——不是那种幼兽的懵懂点头,而是一种沉稳的、有意识的回应。
    陆悬鱼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小东西,真的长大了。
    就在这时,他胸口忽然微微发热。
    大钱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依旧那么懒洋洋的,可那懒洋洋里,似乎带着一丝幽怨。
    “老板,您是不是把我忘了?”
    陆悬鱼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哪能呢?你不是一直在我胸口挂着吗?”
    大钱哼了一声。
    “挂着是挂着,可您多久没跟我说话了?以前天天问我这个那个,现在倒好,光顾着跟那小东西亲热。”
    云团耳朵动了动,扭头看向陆悬鱼胸口的方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
    大钱更不满了。
    “它笑什么笑?我跟老板说话,它听得懂吗?”
    陆悬鱼乐了。
    “它还真听得懂。”
    大钱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劲儿。
    “行,您有新的宠物了,我这老家伙就该进库房待着。”
    陆悬鱼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你什么醋都吃。你是大钱,它是云团,都是我的家人,有什么好比的?”
    大钱嘟囔道。
    “家人?我一个铜钱,算什么家人?”
    陆悬鱼低头看着胸口那枚隐隐发光的铜钱,认真地说。
    “从我把你挂在脖子上的那天起,你就是我的家人了。”
    大钱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它的声音才又响起,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老板,您这话我爱听。”
    陆悬鱼笑了。
    云团在旁边轻轻“啾”了一声,那声音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沉稳的善意。它走到陆悬鱼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然后蹲下,姿态端庄,像一尊守护神。
    大钱也安静下来,只是胸口的温热还在,像是在说“我还在”。
    白清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本账册。
    “老板,年后的账目我都理好了。平安小押那边,正月里得再招个人手,不然忙不过来。”
    陆悬鱼接过账册翻了翻,点点头。
    “你看着办。招个机灵点的。”
    白清应了一声,又回屋去了。
    崔钰依旧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碗热茶,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小六在旁边帮他添茶,手脚利落,一改当初的怯懦。
    后院的门帘一掀,沈茯苓走了出来。
    陆悬鱼抬头看去,不由得眼前一亮。
    沈茯苓今日穿得格外隆重。上身是一件杏红色大袖衫,绣着繁复的缠枝牡丹纹,衣料用的是蜀锦,光泽流转。内衬月白色中衣,领口和袖口都镶着细细的金边。腰间系着一条浅碧色长裙,裙摆上压着银线,绣着云水纹,走动时如水波荡漾。肩上披着一条雪白的披帛,用金丝绣着朵朵梅花,衬得她整个人明艳照人。
    她的头发高高绾起,梳成飞天髻,戴着一套赤金头面——步摇、发簪、梳篦,一应俱全。步摇垂下三缕金丝,末端各缀一颗红宝石,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流光溢彩。
    她走到陆悬鱼面前,转了个圈,裙摆飞扬,披帛飘起,整个人如同画中走出的仙子。
    “老板,好看吗?”
    陆悬鱼看得眼睛都直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好……好看。”
    沈茯苓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动作带着几分娇俏,却又透着大家闺秀的气韵。
    “那当然。这套衣裳是我压箱底的衣服,今儿个过年,得穿上。过年就得隆重。”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也就穿这一天,明天还得回去干活。”
    陆悬鱼笑了。
    “你穿什么都好看。”
    沈茯苓脸微微一红,白了他一眼。
    “老板,您这话越来越敷衍了。”
    她走到廊下,在石凳上坐下,托着腮看着院子里的雪。
    “老板,我跟您说个正事。”
    陆悬鱼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什么事?”
    沈茯苓看着远处,眼睛亮晶晶的。
    “年后我想把生意再扩一扩。”
    陆悬鱼挑了挑眉。
    “怎么扩?”
    沈茯苓掰着手指头算。
    “平安巷那间铺子旁边,还有间空铺子,我跟房主谈过了,月租三十五文,押一付一,已经定下来了。打通之后,一边做小押,一边做杂货,中间隔个单间,专门接待大主顾。这是第一家分号。”
    陆悬鱼点点头。
    “然后呢?”
    沈茯苓眼睛更亮了。
    “然后在城东再开一家分号。东市那边人多,买卖好做,我已经看好了几个铺面,等过完年就去谈。这是第二家。”
    她顿了顿,又说。
    “还有城外。流民营那边,现在五千多人了,总得买盐买布买针头线脑吧?他们不方便进城,咱们就在城外开个分号,专门做他们的生意。石将军在那边,安全不是问题。这是第三家。”
    陆悬鱼看着她,心里有些惊讶。
    这姑娘,脑子转得真快。
    “城外那个分号,我打算叫‘平安号’,专门卖日用杂货。城东那个分号,叫‘永宁号’,可以做些贵重物品的买卖。平安巷的老铺子,就叫‘平安小押’,专做典当和存钱。”
    她越说越兴奋,手指在空中比划着。
    “三家分号,各司其职,互相照应。平安巷那边有白清哥盯着,城东那边我再招个人手,城外那边让小六去守着。一个月下来,利润至少翻两番。”
    陆悬鱼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都想这么远了?”
    沈茯苓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当然。我这脑子,闲着也是闲着。”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老板,您可别心疼钱。这都是投资,投下去,明年就能收回来。”
    陆悬鱼笑了。
    “行,你看着办。钱不够跟我说。”
    沈茯苓眼睛一亮。
    “老板,您这可是您说的!”
    陆悬鱼正要说话,院门忽然被人拍响了。
    门房跑去开门,片刻后,一个年轻的公子走了进来。
    那人二十出头,生得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腰系玉带,气度不凡。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院子,最后落在沈茯苓身上。
    “茯苓?!”
    沈茯苓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
    “大哥?”
    那公子笑了笑,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她。
    “穿成这样,是要当新娘子吗?”
    沈茯苓脸一红,啐了他一口。
    “胡说八道什么!”
    公子不恼,只是笑着看向陆悬鱼,拱了拱手。
    “这位就是陆大人吧?在下沈墨,茯苓的兄长。舍妹在您这儿叨扰多时,承蒙照顾,在下感激不尽。”
    陆悬鱼连忙还礼。
    “沈公子客气了。茯苓聪明能干,帮了我大忙,是我该谢她才对。”
    沈墨点点头,目光又落回沈茯苓身上。
    “茯苓,爹娘让我来接你回家过年。马车在外头等着,走吧。”
    沈茯苓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不回去。”
    沈墨看着她,目光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爹娘想你。”
    沈茯苓别过脸去。
    “他们想的是把我嫁出去,不是想我。”
    沈墨叹了口气。
    “茯苓,爹娘也是为你好。”
    沈茯苓冷笑一声。
    “为我好?为我好就逼我嫁给那个傻子?”
    沈墨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那个亲事已经退了。”
    沈茯苓愣住了。
    “退了?”
    沈墨点点头。
    “爹娘知道你不愿意,就把亲事退了。他们让我告诉你,以后你想嫁谁,自己说了算。”
    沈茯苓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沈墨走到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行了,跟我回去吧。爹娘等你呢。”
    沈茯苓低着头,不说话。
    沈墨又说。
    “你要是不回去,我可就动手了。告诉你,我虽然是个读书人,可也略懂些拳脚。”
    他做了个撸袖子的动作,一脸严肃。
    沈茯苓“噗”地笑出声来。
    “你就吹吧。”
    沈墨也笑了,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沈茯苓回头看了陆悬鱼一眼。
    “老板,我初五就回来!”
    陆悬鱼笑着挥挥手。
    “去吧去吧,好好过年。”
    沈茯苓跟着沈墨走到门口,门外停着一辆马车。那马车看似普通,通体漆黑,可走近了看,车身用的是上好的楠木,车帷用的是蜀锦,拉车的两匹马毛色油亮,神骏非凡。
    低调,却奢华至极。
    沈茯苓上了马车,掀起车帷,冲陆悬鱼挥了挥手。
    陆悬鱼也挥了挥手。
    马车辚辚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陆悬鱼站在院门口,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好一会儿才转身回院。
    他刚走进院子,正准备回屋休息,院门忽然又被人拍响了。
    这次拍得很轻,很有节奏——三下,停一停,两下,再停一停,三下。
    陆悬鱼心里一动。
    这是密使的暗号。
    他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黑衣人,全身依然裹在斗篷里,依旧只露出一双眼睛。那人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牌,在陆悬鱼眼前晃了晃。
    那是慕容冲的信物。
    “陆大人,主人请您即刻入宫。”
    陆悬鱼点点头,回头冲院子里喊了一声。
    “崔钰,我去一趟。”
    崔钰从角落里站起身,黑沉沉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陆悬鱼跟着黑衣人,消失在夜色中。
    皇宫御书房。
    慕容冲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幅地图。那是邺城的地图,山川城池,标注得清清楚楚。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城东大营到皇宫,从城门到街巷,一处一处,看了又看。
    白天朝会上的那一幕幕,还在他脑海里回放。
    王导的咄咄逼人,崔琰的义正言辞,郑浑的危言耸听,卢循的不阴不阳。还有那些沉默不语的人,那些低头不语的人,那些交换眼神的人。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开眼时,目光里多了一丝冷意。
    门外传来内侍的声音。
    “陛下,陆大人到了。”
    慕容冲站起身。
    “请他进来。”
    门开了,陆悬鱼走进来,正要行礼,慕容冲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坐。”
    陆悬鱼在椅子上坐下,打量着他。
    慕容冲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些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好。
    “陛下,白天朝会的事,臣听说了。”
    慕容冲点点头,走回书案后坐下。
    “你都知道了?”
    陆悬鱼点点头。
    “坊间已经在传了。”
    慕容冲冷笑一声。
    “传得倒快。”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陆悬鱼。
    “你猜王导今天说了什么?”
    陆悬鱼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慕容冲缓缓开口,把白天朝会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说到王导质问城外大营的事时,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陆悬鱼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有火焰在燃烧。
    “……他问朕,城外大营的兵丁,是归兵部管辖,还是归地方管辖?是听朝廷号令,还是听石虎一人号令?若他们只听石虎号令,那石虎又听何人号令?”
    慕容冲说完,看着陆悬鱼。
    “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陆悬鱼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
    “他在试探。试探陛下和城外大营的关系,试探石虎的忠诚,试探陛下的底线。”
    慕容冲点点头。
    “朕也是这么想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悬鱼身上。
    “对了,除夕那夜,你那边可有什么事?”
    陆悬鱼心里一动,知道瞒不住,便如实说了。
    “除夕夜,有三个刺客潜入臣的宅子,意图行刺。”
    慕容冲的脸色微微一变。
    “刺客?什么来路?”
    陆悬鱼摇摇头。
    “不知道。臣与他们交手,后来石虎赶到,将他们击毙。可尸体一碰就化作飞灰,什么都没留下。”
    慕容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化作飞灰?”
    陆悬鱼点点头。
    “像是被某种力量抹去了痕迹。臣怀疑,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刺客。”
    慕容冲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
    “能派这种死士的,不是一般人。阀门的私兵里,养不起这样的高手。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陆悬鱼明白他的意思。
    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
    慕容冲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担忧。
    “陆兄,你没事吧?”
    陆悬鱼摇摇头。
    “臣没事。石虎来得及时,只是受了点轻伤。”
    慕容冲松了口气。
    “那就好。往后多加小心,朕会让禁军那边多留意。”
    他顿了顿,又道。
    “刺客的事,朕会让人暗中查访。若查到什么,第一时间告诉你。”
    陆悬鱼点点头。
    “多谢陛下。”
    慕容冲摆了摆手,又回到正题。
    “石虎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陆悬鱼道。
    “五千三百人,能战的约三千。骑兵队已组建,一百三十匹马,二百六十人,轮流训练。兵器基本齐全,盔甲还在打造中。粮草能撑到三月。”
    慕容冲听着,眉头微微舒展。
    “三千人,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朕在城东大营也安插了人。每隔三日,便有密报送来。”
    陆悬鱼心里一动,没有说话。
    慕容冲转过身,看着他。
    “陆兄,你别误会。朕不是不信你,是不放心石虎。毕竟他是败兵流民出身,朕得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悬鱼点点头。
    “臣明白。”
    慕容冲走回书案边,重新坐下。
    “今日朝会,王导虽然咄咄逼人,但终究没有撕破脸。这说明阀门还没准备好。他们还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看着陆悬鱼。
    “朕也在等。”
    陆悬鱼问。
    “陛下在等什么?”
    慕容冲沉默了一下,缓缓道。
    “等他们先动手。”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边,拿起一卷地图,在陆悬鱼面前展开。
    那是邺城的地图,上面用朱笔画了几个圈——崔家坞堡、卢家书院、王家别院、郑家盐场……
    “这些是阀门的产业,也是他们的命脉。崔家把持粮盐,卢家垄断书籍,王家控制钱庄,郑家掌着铁器。七大宗阀,把邺城围得铁桶一般。”
    他用手指点了点崔家坞堡的位置。
    “崔家的私兵,约三千人,驻在坞堡里。卢家、王家、郑家,各有私兵千人左右。其他三家,加起来也有两千。总数不过七八千。”
    他又点了点皇宫的位置。
    “禁军三万人,城防军两万人,城外驻军三万人。可这些人里,有多少是阀门的人?有多少是听朕号令的?朕不知道。”
    陆悬鱼看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陛下,臣有一计。”
    慕容冲看着他。
    “说。”
    陆悬鱼指着地图上崔家坞堡的位置。
    “崔家把持粮盐,是阀门的核心。若能让崔家粮仓或盐仓出点事,物价波动,百姓恐慌,阀门就会乱。”
    慕容冲眼睛一亮。
    “你是说……”
    陆悬鱼点点头。
    “陛下还记得上次崔家粮仓的事吗?”
    慕容冲当然记得。那一夜,崔家粮仓少了三成粮食,全城百姓家里多了粮食,粮价应声而落。到现在,崔家也没查出来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陆悬鱼,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果然不是凡人。”
    陆悬鱼笑了笑,没有否认。
    慕容冲想了想,说。
    “粮仓的事可以再做一次,但这次得换个目标——盐。”
    他走到书案边,拿起一卷竹简,递给陆悬鱼。
    “你看看这个。”
    陆悬鱼接过竹简,展开来看。上面详细记载着盐的生产、贮存、销售。
    “盐,乃是国家命脉。”慕容冲缓缓道,“人不可无盐。为战略物资。崔家控制的河东盐池,年产盐三十万石,占天下盐产的四成。他们囤积居奇,哄抬盐价,一斗盐卖到三百文,百姓苦不堪言。”
    他顿了顿,又道。
    “若能搬动崔家的盐仓,让盐市场失衡,百姓得利,崔家必然大乱。盐仓不比粮仓,盐怕潮怕湿,搬运起来更复杂,可一旦成功,打击更大。”
    陆悬鱼看着竹简,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陛下想让臣怎么做?”
    慕容冲看着他。
    “朕想问你,你,能搬动盐吗?”
    陆悬鱼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
    “可以一试。盐比粮重,但原理相通。只是……”
    “只是什么?”
    陆悬鱼抬起头,看着慕容冲。
    “盐仓若空,百姓得利,崔家必然怀疑到陛下头上。他们会不会提前动手?”
    慕容冲冷笑一声。
    “他们早就想动手了。让他们怀疑又如何?只要他们没有确凿证据,就奈何不了朕。”
    他走到陆悬鱼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悬鱼兄,再忍忍。等他们先动手。或者,逼他们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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