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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0章 师兄,你琴弹得真好,用来弹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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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宝贝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要交代在这里了。
    系统【拔刀斋】三分钟前给她刷新了一个任务,她盯着那个任务看了整整三分钟,看到眼睛都干了,看到身边的灵珠子用尾巴抽了她两下,看到头顶的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又钻进去,她才终于确认——这玩意儿不是她熬夜熬出来的幻觉。
    【沙雕任务触发:请宿主在一炷香之内,对正在月下抚琴的聂海龙师兄说出以下台词——“师兄,你琴弹得真好,用来弹棉花一定很赚。”任务奖励:清心丹×1,抗雷劫属性+5。失败惩罚:随机触发“平地摔+当众放屁”组合技,持续时间十二个时辰。】
    巴宝贝深吸一口气。
    她是一个经历过风浪的人。她穿越了,绑定了系统,在入门大典上唱过《征服》,在御剑飞行课上把早饭吐在了执法长老的道袍上,在剑窟里差点被师兄一剑劈成两半。她的脸皮已经在无数次社死中淬炼得如同城墙拐角处最厚的那一块砖。
    但这个任务。
    这个任务让她觉得自己那面城墙好像也没那么厚。
    “灵珠子。”她的声音发飘,“你说,我现在去把系统卸载了,成功率是多少?”
    趴在她肩头的三花猫懒洋洋地舔了舔爪子,用一种“你又开始了”的眼神瞟了她一眼,然后开口,声音又尖又损:“卸载系统?你不如直接去跟聂师兄说你想死,他那一剑比系统快多了,保证无痛。”
    “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补刀的?”
    “我是来看热闹的。”灵珠子换了个姿势,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悠闲地晃来晃去,“快点,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过去三分之一了。你再磨蹭,就要在全体同门面前表演平地摔加连环屁,到时候我就不只是看热闹了——我会录下来,以后每天放给你看。”
    巴宝贝想把这只猫扔出去。
    但她知道灵珠子说的是真的。系统的倒计时挂在她的视野右上角,红色的数字一跳一跳的,像一颗正在读秒的炸弹。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屁股已经开始隐隐发凉——那是失败惩罚即将降临的预感,她上个月经历过一次,在食堂,当着全宗上下三百多号人的面,摔了个狗吃屎不说,还连放了三个响屁。事后林风眠那个奸商竟然还做了一笔生意,把当时录下来的留影石以“天衍宗年度沙雕集锦”的名义卖了两千多块灵石,据说销量还特别好。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我去了。”巴宝贝站了起来,神情悲壮,像是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只是这个士兵的武器不是刀剑,而是一句能把人尴尬到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沙雕台词。
    “加油。”灵珠子打了个哈欠,“我会替你收尸的。”
    巴宝贝没理它,大步流星地走向后山那片竹林。
    天衍宗的后山有一片紫竹林,是聂海龙专属的地盘。倒不是宗门给他划的,而是他自己在竹林外立了块石碑,上面刻了八个字——“私人禁地,擅入者死”。字写得清隽飘逸,内容却让人后背发凉。但巴宝贝不怕,因为她是聂海龙的未婚妻——虽然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婚约是怎么来的,问系统系统不说,问师父师父就一脸“小孩子别瞎打听”的表情,问聂海龙本人……她不敢。
    竹林深处,月光如洗。
    聂海龙坐在一方青石上,面前横着一张古琴。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墨发只用一根银簪随意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月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边。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尖落在琴弦上的动作极轻极慢,像是怕惊扰了月光。
    琴声从竹林深处流出,清冽如泉,冷寂如霜。
    如果不是巴宝贝知道这个人的脑子里住着一个随时准备拉全世界陪葬的疯子,她大概也会和其他师妹一样,被这副谪仙皮相迷得神魂颠倒。
    但现在她只觉得腿软。
    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怕。
    聂海龙没有抬头,但琴声停了。他的手指还搭在琴弦上,指尖微微悬空,保持着拨弦前一瞬的姿态。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和月光一样淡:“既然来了,就过来。”
    巴宝贝咽了口唾沫,从竹子后面挪了出来。她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没事的,不就是一句话嘛,说完就跑,跑不过就用疾风符,疾风符不行就装死,装死不行就真死。人固有一死,死在大师兄手里好歹也算是风光大葬。
    “师兄。”她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露出一个精心调整过的笑容——不能太狗腿,显得心虚;不能太僵硬,显得害怕;要自然,要大方,要像一个正常人来正常地说一句正常的话。
    “何事?”
    聂海龙侧过脸来看她。他的眼睫很长,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把眼底的情绪遮得严严实实。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温和,疏离,礼貌,像是对所有人都一样,又像是对所有人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巴宝贝张了张嘴。
    那句话就卡在她喉咙口,像一根鱼刺,吞不下去,吐不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吸到胸腔都快炸了,然后一咬牙一闭眼——
    “师兄,你琴弹得真好,用来弹棉花一定很赚。”
    声音在竹林里回荡了大概三个来回,然后被夜色吞没。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巴宝贝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她听见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听见远处山涧里的蛙鸣,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咚咚咚地敲着胸腔。她甚至听见了灵珠子在远处笑得从树枝上滚下来的声音——那只死猫,果然跟过来看热闹了。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几乎不可察觉的——
    “呵。”
    巴宝贝猛地睁开眼。
    聂海龙在笑。
    不是那种客气疏离的标准微笑,而是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真的漾开了一丝笑意。那一丝笑很浅,浅到如果不是她离得这么近、盯得这么仔细,根本不可能发现。但它确实存在,像一束光从冰面的裂缝里漏出来,转瞬即逝,但足够让人确定——那冰面下面,是有活水的。
    “弹棉花?”聂海龙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调微微上扬,尾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你觉得我这琴,适合弹棉花?”
    巴宝贝的大脑飞速运转。
    任务已经完成了——视野右上角的倒计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绿色的完成标记和“清心丹×1,抗雷劫属性+5”的提示。按理说现在她应该立刻撤退,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师兄忘了这件事再说。但她看着聂海龙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忽然觉得如果就这么跑了,好像更危险。
    “也不是。”她硬着头皮往下接,“我是说——师兄你手指力道好,节奏感强,弹棉花讲究的就是手劲均匀、节奏稳定,你这手艺去弹棉花,肯定比弹琴更有市场。”
    她说完就想抽自己两个嘴巴。
    巴宝贝你疯了吗?加什么戏?任务都完成了你加什么戏?
    但话已经出口了,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她只能站在原地,维持着脸上那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聂海龙没有一掌拍飞她。
    他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月光在他身后铺开一大片银白,把他的身形勾勒得像一幅画。巴宝贝的身高只到他下巴,所以当他低头看她的时候,她就完全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逃无可逃。
    “师妹。”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你说这话,是真心的,还是又在做任务?”
    巴宝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凉了半截。
    聂海龙说“又在”——“又”这个字意味着他知道她之前在完成任务。他知道入门大典上唱《征服》是任务,知道在食堂里当众跳《小苹果》是任务,知道她上个月抱着一筐萝卜去喂灵兽结果把灵兽喂吐了也是任务。他全都知道。
    “你——”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聂海龙帮她把话说完了。他微微倾身,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个不那么礼貌的程度,近到巴宝贝能闻到他衣襟上淡淡的冷香,近到她能在他眼睛里看到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师妹,你每次做任务之前,都会有一个小动作——你会先发呆三分钟,然后深吸一口气,然后露出一个像是要上刑场的表情。很可爱,也很明显。”
    巴宝贝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死机了。
    “所以。”聂海龙直起身来,恢复了那个温润如玉的标准站姿,嘴角的笑意却比刚才又深了一分,“刚才那句话,有几分是真的?”
    巴宝贝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一直在做任务,一直在用沙雕行为换取生存点数,一直都把聂海龙当成一个需要被“攻略”的目标、一个需要被“净化”的BOSS、一个系统任务列表上的红色感叹号。她从来没有想过——也许在他眼里,她每一次尴尬到脚趾抠地的表演,都是透明的。
    他知道她在做任务。
    但他还是配合了。
    入门大典上她唱《征服》的时候,全宗都在笑,只有他没笑。她当时以为他是嫌她丢人,现在才想起来,他那天虽然没有笑,但让执法长老免了她“扰乱大典秩序”的处罚,理由是——“童言无忌,不必计较”。
    她在食堂跳《小苹果》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起哄,他坐在角落里没说话。她以为他是不屑。但后来林风眠告诉她,那天有几个内门弟子想趁机捉弄她,被聂海龙一句话挡了回去——“清虚峰的人,轮不到你们动。”
    她抱着一筐萝卜去喂灵兽那次,灵兽被她喂得口吐白沫,管灵兽的长老气得胡子都翘了。聂海龙正好路过,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翻白眼的灵兽,又看了一眼抱着一筐萝卜手足无措的她,只说了三个字——“吃多了。”然后转身走了。后来那位长老再也没追究过这件事。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靠沙雕和厚脸皮在天衍宗活下来的。
    现在她忽然觉得,也许不是。
    “师兄。”她抬起头,看着聂海龙的眼睛,语气难得地认真起来,没有了平时那种刻意的夸张和狗腿,像是忽然卸掉了一层伪装,“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在我做的那些事情里,有哪一件,你是真的想笑的?”
    聂海龙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转过身去,重新在青石上坐下,手指重新搭上琴弦。琴声又响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清冷高远的调子,而是一段轻快短促的旋律,像是有人在月光下跺着脚笑,又像是风吹过风铃,碎碎的,乱乱的,但莫名让人觉得心里一松。
    弹完了这一段,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只留给她一个被月光勾勒出来的侧影和一句话。
    “刚才那句。”
    巴宝贝怔在原地。
    刚才那句——弹棉花那句。
    她说的所有沙雕台词里最离谱、最没逻辑、最让人想把她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的那一句,是他唯一真心想笑的。
    “师兄。”她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我在干什么?”
    琴声又停了。聂海龙的手悬在琴弦上方,像是想要弹某个音,但最终没有落下。夜风穿过竹林,吹动他的袖袍和发丝,他坐在那里,周身笼着月光,像一尊被人遗忘在竹林深处的玉雕。
    “我知道有人在给你下指令。”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我不知道是谁,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目的是什么。但我知道你每一次来我这里,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做那些莫名其妙的事,都是在完成某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他顿了顿,指尖落在一根琴弦上,拨出一个极轻的单音,像一滴水落入深潭。
    “我本来应该觉得被冒犯。”
    巴宝贝的心提了起来。
    “但是。”他转过头来,月光正好落在他的侧脸上,照亮了他眼底那一小片之前被睫毛遮住的情绪——不是冰,不是寒,不是疯,而是一种很深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期待,“看到你来,我居然有点高兴。”
    巴宝贝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站在竹林里,站在月光下,站在这个未来会黑化灭世、但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青石上弹琴的男人面前,忽然不知道说什么。系统的任务提示音在她耳边叮叮咚咚地响着,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只知道一件事——刚才那句话,弹棉花那句,她没有当成任务来说。
    她是真的想逗他笑。
    “师兄。”她开口,声音有点干。
    “嗯。”
    “下次我再来找你说话的时候,不是任务。”
    聂海龙的手指停在了琴弦上。那个姿势维持了很久,久到巴宝贝以为他被施了定身术。然后他低下头,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不是之前的“呵”,而是一声真正的、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笑,轻得像竹叶落在水面上,但一圈一圈的涟漪就这么荡开了。
    “那我等着。”他说。
    远处,灵珠子趴在竹枝上,用尾巴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完了完了完了。”它小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三分嫌弃七分看戏的兴奋,“这个傻丫头,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这是在攻略疯批啊,疯批高兴了,你也跑不了了。”
    但它没有出声提醒。
    因为巴宝贝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脚步是蹦跳着的。她走出了紫竹林,走过了石碑上“擅入者死”四个字,走到了月光铺满的山路上,然后忽然停下来,仰头对着漫天的星星,使劲地、用力地、把积压在胸腔里的那口气一口气全吐了出来。
    “灵珠子!”她冲着竹林的方向大喊。
    “干嘛?”竹枝上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回应。
    “我今天没白来!”
    “知道了知道了,别喊了,大半夜的,把狼招来。”
    巴宝贝没理它,转过身继续蹦蹦跳跳地往清虚峰的方向走。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歪歪扭扭地拖在身后,像一个喝醉了酒的小尾巴。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身后很远的地方,那片紫竹林里,聂海龙还坐在青石上,手指按着同一根琴弦,迟迟没有弹下去。
    他看着那个蹦跳的背影消失在月色尽头,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按在琴弦上的手指。
    指尖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刚才,她说“不是任务”的时候,他心口那道从出生起就一直在往外渗血的裂缝,好像被人用一块温热的布,轻轻按了一下。
    不疼。
    但酸得厉害。
    聂海龙收回手指,抚平琴弦,把古琴收进了储物袋里。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巴宝贝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往竹林更深处走去。
    走进最深的那片阴影里,确认四周无人之后,他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展开。
    那是一张灭世阵图。
    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符文和阵眼,每一笔每一画都透着森然的杀意。这是他花了三年时间绘制的,本来打算再花两年把它完成,然后选一个天气好的日子,拉着所有人一起上路。
    他低头看着那张阵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阵图重新叠好,没有收回袖中,而是双手一合,将它捻碎了。
    碎纸屑从指缝间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竹叶上,落在泥土里,被夜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弹棉花。”他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的弧度在黑暗里无人看见,但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亏你想得出来。”
    他走出竹林,月光重新落在他身上。他依旧光风霁月,依旧温润如玉,依旧是那个人人敬仰的天衍宗首席大师兄。
    只是他眼里那片万年不化的冰原,在今晚,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缝隙里没有涌出黑暗,也没有涌出疯狂。
    只涌出了一点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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