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996小说网】 996xiaoshuo.com,更新快,无弹窗!
首辅府的门槛比楚王府高出半截。门口两尊石狮子雕得张牙舞爪,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
戚晚意提着个破旧的木头药箱,站在台阶下。门房没拦,连通报都省了,直接有个青衣小厮迎出来,正是那天赶车的那个。
“于姑娘,大人在后院水榭等您。”
首辅府的景致和楚王府截然不同。楚王府是武将做派,讲究阔朗大气,校场占了半个府邸;檀府则是江南园林的格局,九曲回廊,假山流水,移步换景。绕过一个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澄碧的湖水上,建着座八角水榭。
檀叙言穿着件月白色的宽袍,没束冠,用根木簪随意挽了头发,正靠在栏杆上往水里撒鱼食。那只叫豆包的赤金小犬趴在他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木地板。
听见脚步声,豆包耳朵一立,骨碌爬起来,冲着戚晚意汪了一声。
“它这哪里像拉肚子。”戚晚意走近,居高临下扫了豆包一眼。肠胃蠕动正常,胃里还有没消化完的肉骨头残渣,心率稳健得能去拉车。
檀叙言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过身来。今日没穿官服,也没穿深色常服,月白色衬得他肤色极白,眉眼间的锋利收敛了几分,多了点富贵闲人的散漫。
“拉过了,这会儿刚缓过来。”他随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戚晚意没客气,把药箱搁在石桌上,坐下。桌上摆着个红泥小火炉,正温着茶,旁边一盘点心,不是天香楼的桂花糕,是几样精致的酥饼。
“箭我看了。”檀叙言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茶汤澄黄,香气扑鼻,但戚晚意没喝。她对没有热量且尝不出味道的液体缺乏兴趣。
“看出什么了?”她问。
“箭头是兵部下发的制式,但打磨掉了戳记。纸条上的墨,是徽州产的顶烟墨,京城里能用得起这种墨的,不超过五十家。”檀叙言端起自己的茶杯,没急着喝,指腹摩挲着杯壁,“赵府一个鸿胪寺卿,用不起顶烟墨,也调不动兵部的制式箭。”
戚晚意懂了。赵府那个新纳的姨太太,背后有大鱼。那猫、那毒,不过是冰山一角。
“所以,我多管闲事,惹了不该惹的人。”她语气平淡,陈述事实。
檀叙言看着她。这女人的反应太反常了。寻常闺阁女子,听到自己卷入朝堂暗斗,早就吓得花容失色,她却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你胆子很大。”
“我胆子不大,只是怕死也没用。”戚晚意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包药粉,推过去,“狗没病,这药是给人的。健脾胃,促消化。首辅大人若是闲得慌,可以自己泡水喝。”
檀叙言垂眸看着那包用粗糙黄纸包着的药粉,低声笑了。这一笑,胸腔震动,连带着心跳也快了半拍。戚晚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从六十二下跳到了六十八下。
“赵府的事,你不用管了。”他收起笑意,语气转淡,“那姨太太是宣平侯送进去的。宣平侯掌着京畿大营的部分兵权,最近手伸得有点长。赵夫人娘家是御史台的人,这毒要是下成了,御史台和鸿胪寺就能顺理成章地结仇。”
朝堂上的弯弯绕绕,戚晚意不感兴趣。她只关心一件事:“他们还会来杀我吗?”
“那支箭是警告。你如果不乱说话,他们犯不着为一个兽医大动干戈。”檀叙言话锋一转,“但前提是,你真的能管住嘴。”
“我比死人还能保密。”戚晚意站起身,准备走人。既然事情交出去了,她就不想多留。
“等等。”檀叙言叫住她。
戚晚意回头,看见他从袖中摸出一块牌子,非金非玉,通体乌黑,上面刻着个“檀”字。
“拿着。”他递过来。
戚晚意没接:“什么意思?”
“首辅府的腰牌。在京城,除了皇宫内院,这块牌子能保你横着走。”檀叙言看着她,“算是我买你那包健脾药的钱。”
这买卖太划算,划算得透着古怪。戚晚意盯着那块牌子,又看了看檀叙言的胸口。心率平稳,六十二下。他在说真话,他真的想把这牌子给她。
为什么?
“我不需要横着走,我只看病。”她没接,转身往外走,“狗没病就别瞎折腾它,肉骨头少喂点,容易卡嗓子。”
檀叙言没阻拦,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小厮走上前,低声问:“大人,这于姑娘也太不识抬举了。您的腰牌,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她不是不识抬举。”檀叙言把玩着那块乌木牌,指腹划过上面的刻字,“她是根本不在乎。这世上,能让她在乎的东西,不多。”
他把腰牌收回袖中,吩咐道:“让影一跟着她。宣平侯那边的人做事从来不留活口,那支箭不过是先礼后兵。她既然卷进来了,宣平侯不会留她。”
“是。”小厮领命退下。
水榭里重新安静下来。檀叙言看着湖面上的涟漪,脑海里浮现出戚晚意刚才看他的眼神。那种眼神,不带任何情绪,像是一把精准的尺子,在衡量他的每一寸骨骼和血肉。
这女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戚晚意出了首辅府,没直接回楚王府。她转道去了西市的铁匠铺。
前世在实验室,她用惯了手术刀。这个时代的手术刀太粗糙,她得自己打一套。铁匠铺的老板是个光头壮汉,看了她画的图纸,直摇头。
“姑娘,这刀片太薄,还要带弧度,这精细活儿,得加钱。”
“多少?”
“二两银子一把。”
戚晚意掏出十两银子拍在铁砧上:“打五把。越快越好。”
从铁匠铺出来,天色已经暗了。西市不如东市繁华,到了傍晚,街上的行人就稀少起来。戚晚意抄了一条近路,一条狭长、两边都是高墙的死巷。
走到一半,她停下了脚步。
没有风,但空气里的味道变了。有一股极淡的铁锈味,混杂着某种劣质的迷烟香气。
戚晚意转过身。
巷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三个人。清一色的灰布短打,头上戴着斗笠,压得很低。手里没拿刀剑,但袖口鼓囊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