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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
霍景琛回到医院时，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护士站亮着昏黄的灯光。
他示意陈助理留在门外，独自操控轮椅轻轻推开病房的门。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银白色的薄纱。
林柚已经睡着了。
她侧躺着，怀里还抱着那只小熊玩偶，半张脸埋在松软的枕头里，睫毛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
月光落在她恬静的侧脸上，将白日里的倔强和防备都柔化了，只剩下毫无防备的柔软。
霍景琛停在床边，静静看着她。
几秒后，他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弧度。
刚才在酒店里，一拳一拳砸下去时的浑身戾气，此刻竟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霍景琛伸出手，拨开女人脸颊上的一缕碎发。
林柚动了动，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把小熊抱得更紧，又沉沉睡去。
霍景琛僵了一瞬，收回手，没有再多停留，只是将轮椅调转方向，退到窗边的沙发旁，静静守着她。
月光流转，一夜无话。
……
第二天早上。
天刚蒙蒙亮，林柚就醒了。
心里装着事，梦里都是陈桂芳那张躲闪的脸，睡也睡不踏实。
她睁开眼，下意识看向床头柜——
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安静地摆在那里，白粥、小菜、还有两个冒着热气的奶黄包。
林柚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碗壁。
还是烫的。
刚送来的？
她正发愣，门口传来敲门声。
“进来吧。”
门缓缓推开，霍景琛操控轮椅进来。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衬衫领口微敞，袖子挽到小臂，头发微微带着湿气，像是刚洗过澡。
“醒了？”他看向她，目光落在那张还带着睡意的脸上，唇角勾起。
林柚点点头，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早餐：“你送的？”
“嗯。”霍景琛来到床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医药箱，“趁热吃，吃完换药。”
林柚一愣：“换药？”
“护士在忙着交接班，没空。”他语气平淡，打开医药箱，取出纱布、碘伏、药膏，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林柚看着他那副架势，有些慌：“你……你会吗？”
霍景琛抬眸看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小看我？”
林柚噎住。
她不是小看他，只是……
“手伸出来。”霍景琛已经拆开她手臂上旧的纱布，动作很轻，生怕弄疼她。
林柚只好乖乖伸出手臂，伤口已经结痂，周围还有些红肿。
霍景琛看着那道疤痕，眸色暗了暗，但手上的动作依旧轻柔。
他用棉签蘸了碘伏，一点一点给她消毒，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
林柚盯着男人认真的侧脸，心跳莫名加快。
霍景琛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点淡淡的药味。
睫毛纤长。
鼻梁高挺。
嘴唇抿着的时候，有点严肃，但又……
“疼吗？”霍景琛突然出声，抬眸看向她。
林柚猛地回过神，对上他的目光，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不、不疼。”
话落，她别过脸，不敢再看。
霍景琛唇角微微勾起，没说话，继续给眼前人上药。
药膏凉凉的，男人的指腹却温热，涂抹在伤口周围，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林柚咬着唇，努力让自己呼吸平稳。
好不容易上完药，又开始缠纱布。
一圈，两圈，三圈……
他缠得很仔细，每一圈都平整服帖，最后用医用胶带固定好，打了个漂亮的结。
“好了。”
霍景琛抬起头，对上她有些躲闪的目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林柚赶紧把手缩回来，低声道：“谢谢。”
霍景琛没接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收拾着医药箱，突然开口：“林医生，我这双腿，可还指望你妙手回春呢。”
林柚一愣：“啊？”
霍景琛看着她，语气一本正经：“所以你得快点好起来，才能帮我针灸按摩。”
林柚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你是认真的？”
“陈述事实而已。”霍景琛合上医药箱，眼底带着难得的调侃，“林医生的手艺，我可是一直记着。”
林柚想起之前给他按摩的场景，脸上又烫了几分，小声嘟囔：
“知道了，会快点好的。”
霍景琛看着她那副害羞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唇角弯了弯。
病房里的气氛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林柚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扑通扑通——
她能感觉到男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炙热，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就像那天夜里，他握住她的手，说“你不是外人”。
……
林柚咬了咬唇，鼓起勇气抬起头，刚想说什么。
四目相对。
霍景琛的眼睛很深，像一潭静水，此刻却映着她的倒影，还有窗外的天光。
林柚心跳漏了一拍，张了张嘴。
下一秒。
“叮铃铃——”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一室旖旎。
林柚猛地回过神，像受惊的小鹿一样别开脸，耳根红得能滴出血。
霍景琛眉头皱了皱，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
“说。”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他的神色微微一凝。
“知道了。我们马上到。”
紧接着，霍景琛挂断电话，看向林柚。
林柚已经恢复平静，关切道：“怎么了？”
“陈桂芳现在在警局，她愿意坦白了。”霍景琛说。
林柚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
“嗯。”他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眼底浮现宠溺的笑意，“别急，我陪你去。”
然而，林柚已经掀开被子下床，快步往外走。
霍景琛无奈地摇摇头，操控轮椅跟上去。
“慢点，伤口别扯到。”
“知道了！”
林柚回头，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太耀眼，晃得霍景琛微微失神。
等他反应过来，林柚已经换好外套，拿起包站在门口等他。
“走啊？”
霍景琛唇角勾起，操控轮椅上前。
“走。”
……
警局。
审讯室外的走廊里，林柚透过单向玻璃，看见了里面的陈桂芳。
她比前几天更憔悴了，头发花白凌乱，脸上布满细纹，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像一只惊弓之鸟。
“进去吧。”霍景琛说。
林柚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陈桂芳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林柚的瞬间，瞳孔猛然收缩，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林、林小姐……”她声音发抖，目光闪躲，心虚得不敢直视。
林柚眼眶一热，情绪瞬间涌上来。
“你——”
“我来吧。”
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捏了捏。
霍景琛操控轮椅上前，挡在林柚身前，对上陈桂芳惊恐的目光。
她额头渗出冷汗，手指绞得更紧，声音颤抖：
“我、我愿意说……但我有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