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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清乾宫。
小夏子在寝殿外候着，绿珠在屋里侍奉着，而其他人天黑之前就早已被遣退下去。
“娘娘，今天晌午的时候，叱郸那边派人向宫里进贡了许多草原上的珍宝，其中有一份是直接送来清乾宫的。”
绿珠兴奋地将一个小瓶子举到宋堇棠面前，“您看，这是我们草原上特有的灵药，有了这瓶药，您的伤很快就能好了。”
看着这熟悉的瓶子，宋堇棠知道，这肯定是岱钦和布拉赫特意送来的。
所以尽管今天白日里她再怎么强装，还是被岱钦看出来她身受重伤。
“娘娘，您怎么一点都不开心？”
绿珠以为她看到娘家的东西，还有伤很快就能好的消息，肯定会高兴一些的。
宋堇棠收回视线，微微摇了摇头，“这药直接送到清乾宫来，就证明白日里岱钦已经察觉到本宫身上有伤。”
“本宫太了解他的性子了，若是他知晓本宫身上的伤是被皇上打的，恐怕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祸事。”
“不会的，娘娘。”绿珠宽慰道：“岱钦将军身边还有布拉赫大人，只要有布拉赫大人在，就绝对不会让岱钦将军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无论是出于对叱郸，还是对您。”
这倒是真的。
宋堇棠不想过于杞人忧天，恢复几分严肃，正色道：“这几日怎么都不见王爷？”
她跟江逾白这样的人之间倒是没有什么交集，只不过现在沈梨还在他手上。
绿珠想了想，回答道：“哦，对了，今日奴婢去太医院帮您领药时，还碰到了望扬。”
“望扬也是去太医院拿药的，但他表面上是为王爷拿药，实际他背地里同奴婢说，王爷根本没在上京。”
宋堇棠皱紧眉头，“他没在上京，去哪了？去做什么？”
“王爷去做什么望扬没有透露，只说王爷去了江南。”绿珠接着说：“而望扬去太医院领的药正是给沈梨用的，说沈梨现在在王府一切都好。”
“不过听望扬那意思，沈梨好像不能一直留在上京，身体养好之后，王爷会给她另寻出处。”
“奴婢也听得出来，这些虽然不是王爷亲自说的，但望扬言语之间的透露，好像都是王爷的意思，也大概是想通过奴婢的嘴，传达到娘娘您这里。”
宋堇棠也听出端倪，没有吱声，用眼神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绿珠清了清嗓子，接着附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王爷的意思是让您把沈梨的消息找机会告知于贤妃，也让贤妃能尽快安下心来，莫要再轻举妄动，为自己引来什么祸事。”
这话倒是说在点子上了。
只不过江逾白实在是说晚了一些。
但若能及时止损也是好的。
“绿珠，叱郸送来的贡品应该不计少数，你分出一些来，给贤妃宫里送去一些，给宸贵妃以及其他妃嫔的宫里也送去一些。”
绿珠立马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微微俯身道：“奴婢知道了，明日一早奴婢就赶紧去办。”
说完，绿珠转头看了一眼门外的方向，语气意味深长地问道；“娘娘，您觉得小夏子这个人怎么样？”
这段时间以来，宋堇棠在宫里无人可用，除了绿珠以外，她用的最多的就是小夏子。
小夏子为人机灵，也谦卑谨慎，是宋堇棠想要的那种手下人。
宋堇棠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看着门口若有所思。
半晌后，她缓缓开口：“绿珠，你抽空去查一下小夏子之前在哪里当值？”
“是，娘娘。”绿珠点头，“时候不早了，奴婢伺候您睡下吧？”
宋堇棠微微颔首，后背上的伤实在有些疼，不过还好布拉赫他们送来了药。
绿珠帮她褪去衣物，将那珍贵的药膏一点点抹在她皮开肉绽的后背上，这才让她稍稍好受了些。
后背泛着的凉意能够抑制身体本能的疼痛，也让疲累了一天的她渐渐有了一丝困意。
绿珠见状，赶紧收起药膏，熄灭寝殿的蜡烛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她将手里的托盘交给小夏子，“小夏子，今晚我来当值，你把这些放好后，就赶紧回去休息吧。”
小夏子不放心地朝里面看了一眼，低声道：“娘娘睡下了？”
“绿珠姐姐，我陪你一起吧。”
“娘娘伤成这样，咱们两个当值，也好歹有个照应。”
绿珠呼之欲出的拒绝被内心猛地冒出来的想法给压了回去。
正好，现成的人就在眼前，她问谁打听都不如问小夏子来的实在。
“好，你把托盘放回去，今晚咱俩一起当值。”
小夏子一听，眼睛一亮，连忙点头答应，没一会就把托盘放好小跑回来了。
今晚月色皎洁，两个人坐在廊下，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找着话说。
过了一会，绿珠见时机差不多了，于是假借好奇的名义问道：“对了，小夏子，你来清乾宫之前是在哪里当值呀？”
小夏子被忽然问到这个问题，似乎有些无从回答，脸上的怔愣是肉眼可以随意捕捉到的。
不过，很快他便恢复一脸自然地朝着绿珠嬉笑道：“绿珠姐姐，来清乾宫之前，我就是一个最不起眼的卑贱奴才，有哪个宫里会要我呀？”
这话回答的可不老实。
绿珠也听出来了，双手抱肩，一撇嘴道：“行了，不愿说便不说，这有什么好噎着藏着的？”
小夏子一脸为难，踌躇过后，还是小声回道：“绿珠姐姐，也不是不愿说，只是……”
“其实来清乾宫之前，我是刚刚净身进宫的，因为没有被分配到哪个宫里去，所以就一直待在净身房给老师傅们帮忙了。”
“直到帝后大婚那日，清乾宫实在缺人手，便向各个宫里要人，我也就被列在了名单当中。”
“但当时并不是强制性的非要谁来清乾宫，那么多人当中还是挑选一些自愿来到清乾宫，而我就是其中一个。”
绿珠有些不明所以：“也就是说，皇后娘娘进宫那日，内务府的人才给清乾宫安排的下人？”
这拿他们叱郸也太不当回事了吧？
小夏子生怕自己说错话：“正是因为皇上太过在乎皇后娘娘，生怕出现什么差池，才选择当时差遣宫人来清乾宫当值，这也避免了一些有心之人利用当下职位对娘娘图谋不轨。”
虽然有些牵强，但也勉强听得过去。
即使这样，绿珠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接着问：“小夏子，你老家是哪的呢？听你说话也不像上京人的口音。”
提起老家，小夏子抬头看了看月亮，眼底莫名涌出一层哀伤，“绿珠姐姐，我老家是江南乡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