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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渺走后，崔嬷嬷上前，低声道：
“老夫人，奴婢瞧着少夫人今日没什么异常，倒比平日还温顺呢，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的，半点不耐都没露。”
封老太太指间佛珠拨慢下来，唇角牵出一丝满意：
“往常她虽恭敬，可总带着点倔劲儿，今天倒像换了个人。
罢了，尽快定下良清的新婚事，为侯府开枝散叶才最要紧。
苏渺现在肚子里还有孩子，总不能太动她，你且去查查英国公府那边如何，越快越好。”
崔嬷嬷应是。
翌日。
“老夫人，奴婢打听到了。
说是薛大姑娘在英国公面前大闹了一场，说咱们世子夫人早就怀了孕，可国公夫人还要把她许给世子，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封老太太手指一顿，佛珠拨得更快：
“薛大姑娘？她比她家主母消息还要灵通吗。”
“英国公大怒，当场把张氏的掌家权给了薛大姑娘，国公夫人在府上的管家权被夺了。
封老太太扶额冷哼：“原来如此，怪不得张氏气成那样，英国公也是个没担当的，出了事全往她身上安。”
崔嬷嬷声音更低了：“老夫人，老奴还打探了少夫人那边......”
“怎么说。”
“前几天少夫人让如意往外送了封信，不过送去哪里，老奴还没查出来。”
封老太太眼底寒意闪过。
苏渺能给谁送信？她怀孕后回了趟娘家，有话当面就能说，何必再专程写信送过去？
“继续查。连那封信的去向，也查清楚。”
崔嬷嬷应是。
封老太太靠在枕上，佛珠拨得越来越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几日盯紧了苏渺，给她找点事做。”
外头脚步声响，靖远侯迈步进来。
“母亲身子可好些了？”
封老太太淡淡点头，随即咳了两声。
崔嬷嬷趁机道：“侯爷，老太太急火攻心，怕您担心才这样说，其实更重了。”
靖远侯上前，躬身道：“儿子鲁莽，不该对母亲出言不逊，还请母亲见谅。”
封老太太心中一暖，挥手：“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你往后有事和我商量，总比各行其是强。”
气氛缓和。
封老太太眼珠一转，叹气：“我这几日卧病，怠慢了佛祖。如今苏氏有孕，乃侯府兴旺之兆，合该多积功德。不如让她去祠堂替我抄抄佛经，侯爷意下如何？”
靖远侯没多想：“不过抄抄经，儿子这就安排。”
封老太太给崔嬷嬷使眼色。
崔嬷嬷心领神会，跟靖远侯一起出去了。
沁芦院。
苏渺在妆台前，梳妆妥帖，正挑出门的衣裳。
她答应了太子两日一次去东宫诊脉。
“就这件天青色纱裙吧。”
“少夫人在吗。”
衣裳刚选好，外面传来突兀的问话。
苏渺眉心微蹙，如意掀帘去看，是崔嬷嬷和靖远侯身边的小厮安康。
“何事？”
安康：“侯爷吩咐，请少夫人去祠堂替老夫人抄经。“
如意看着安康那狗腿子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姑娘都怀孕了，这帮人还成天来找事，把她当个什么似的使唤！
“少夫人没空，她......”
如意迈前一步，刚要拒绝，苏渺从屋内出来，不动声色地拉住她。
“好，我知道了，收拾好了就来。“
崔嬷嬷却仍不离开，只对安康道：“小哥先去吧，我等等和少夫人一起。“
苏渺眉心微蹙。
崔嬷嬷竟要跟着？
不对劲。
她本想推脱，现在倒要先看看是什么形势了。
如意急道：“姑娘，您今儿还要进宫，时辰快到了。“
屋外崔嬷嬷还在催促：“少夫人快些，老夫人修佛的事儿可耽误不得。”
苏渺进退两难，手心已满是汗，理了理鬓边发钗，掀帘而出。
祠堂里，香案上的长明灯燃着，烟气袅袅，快半人高的经书堆在桌案旁。
苏渺在蒲团上跪坐，并不多言，神情镇定，提笔开始抄经，只握着笔的手几步可察得轻晃。
崔嬷嬷看她这般配合，没说什么，到一旁坐着去了。
如意急得嘴唇都快咬破了，眼见苏渺额间层层细密汗珠，不时拿帕子替她拭去，只不敢多言。
太子那边本就生了疑，再误了进宫时辰，保不准后果如何。
若怪罪姑娘，可怎么办好啊！
日头一点一点往上走，苏渺双膝发胀，手里的笔却不停。
她盯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经文，脑子里想的却是太子的话。
“孤可以替你瞒着侯府，你需来为孤诊治，若敢贻误欺瞒，孤会将你碾为齑粉。”
今日是约定问诊的日子。
第一次，她便要失约了吗。
苏渺腕间脱力，笔尖轻压，在纸上洇开墨迹，眼前已有些恍惚，心跳愈发剧烈。
偏偏崔嬷嬷就坐在门口，仿佛无事可做，只需要陪着少夫人抄经，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
苏渺咬了咬唇，把那点焦躁压下去。
她得忍住，她只能忍。
崔嬷嬷这架势已经不光是在给她找事了。
明摆着是在监视她。
奇了怪了。
封老太太平日看她不顺眼，可也不至于提防心这么重吧。
必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若要试着找借口离开，那便正中了对方的试探。
日头愈发毒辣，苏渺换了个姿势跪坐，影子被日光拉得越来越长。
祠堂里只有翻经声和长明灯偶尔爆出的轻响。
崔嬷嬷靠在阶前阴凉处吹风，浑浑晕晕，都快睡着了。
突然，外头一个婆子碎着步子奔过来，语调又惊又喜，拉起崔嬷嬷就往外扯：
“嬷嬷快走，不得了了，大人物来咱们府上了！”
崔嬷嬷被拽得一个踉跄，险些摔下台阶把两颗老门牙磕掉了，恨得骂道：
“你要死啊！哪个天杀的大人物，偏挑这时候来？”
那婆子也不理她，只死命往外拉人。
崔嬷嬷是老夫人身边伺候的，有事她自然要守着。
“少夫人继续抄着，老奴去去就回。”
苏渺看崔嬷嬷离开，星瞳转向如意，还没且吩咐，便见如意拄膝“腾”得跳起：
“奴婢马上去打听！”
说罢踮脚猫着腰极快得出了祠堂。
不一会儿，如意急匆匆跑来，衣襟前已被汗水湿了一大片，呼哧呼哧喘着气，颊边涨红，嘴唇都在抖：
“姑，姑娘......”
“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太子，太子来侯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