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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黑石才沉声道：“救他，是巫医的意思，说是长生天的启示。我起初并不知情，后来知道了，也未加阻拦。但此人留在部落，终究是个祸患。拓跋宏的探子无孔不入，一旦泄露，我黑石部顷刻间便有灭族之祸。”
“所以，将他交还给我们，对头人，对黑石部，都是最好的选择。”姜辉立刻接口，“我们可以保证，此事绝不会牵连黑石部。接人之后，我们会立刻离开，头人只需宣称此人伤重不治，尸体已被处理即可。”
“你们如何保证？”黑石追问。
“我们可以留下一批粮食、布匹、铁器作为酬谢和补偿，足够黑石部安然度过这个春天，甚至更久。”姜辉早有准备，“此外，头人若有意，日后黑石部的皮货、矿石，可以通过更安全、利润更高的渠道交易，不必再受拓跋宏盘剥。这，便是我们昌盛记的诚意。”
这个条件，对贫瘠的黑石部而言，极具诱惑力。
粮食、布匹、铁器是生存根本，而一条安全的贸易通道，则是长久发展的希望。
黑石显然心动了，但他还有最后一层顾虑：“我如何相信你们？万一你们接走人后，翻脸不认账，或者……引来更大的麻烦？”
姜辉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非金非玉的令牌，上面刻着复杂的云纹和一个古篆“林”字。这是林峥的私人信物，见之如见她本人。
“此乃我家主人信物。头人可曾听说过，夏朝绯云将军林峥？”姜辉沉声道。
黑石瞳孔骤然收缩！
“绯云将军”林峥！那个二十年前便在北境闯下赫赫威名、让狄人闻风丧胆的女将！
她……她还活着？而且，是这年轻人的主人？难道这年轻人是……
看到黑石震惊的表情，姜辉知道母亲的名头起了作用。
他继续道：“裴琰将军，便是奉我家主人与朝廷之命，前来北境。他的安危，关乎重大。我家主人承诺，只要裴将军平安归来，黑石部便是朋友。朋友之间，自当守望相助，绝无背信弃义之理。”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了。
黑石不再犹豫，绯云将军的威名和承诺，加上实实在在的利益，还有那神秘的“神谕”和巫医的劝说，让他最终下定了决心。
“好！”黑石一拍矮几，“人，你们可以带走！但必须按我的安排，秘密进行！而且，你们答应的东西，必须立刻交割一半，剩下的一半，等你们安全离开我的地盘后，我再派人去取。还有，你们必须发誓，绝不泄露此事与我黑石部有关！”
“一言为定！”姜辉心中巨石落地，郑重应诺。
接下来的两天，姜辉带来的商队货物，大半交易给了黑石部，换回的除了皮货，还有一张秘密路线图。
老巫医被请来，用部落珍藏的、为数不多的好药，再次为裴琰处理了伤口，稳定了病情。
裴琰依旧昏迷，但高烧渐退，气息平稳了许多。
第三日深夜，月黑风高。
黑石亲自带路，姜辉和两名最强悍的亲卫，用特制的厚毛毯将依旧昏睡的裴琰小心包裹，固定在简易担架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山坳帐篷，沿着黑石提供的、避开所有狄人哨卡和巡逻路线的隐秘小径，迅速向东南方向撤离。
黑石站在部落外的山坡上，望着那支小小队伍融入黑暗，神色复杂。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会给黑石部带来福还是祸。但至少眼下，部落得到了急需的物资和一个渺茫的希望。
而姜辉，在确认彻底远离黑石部范围后，才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终于成功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担架上那个消瘦苍白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敬意与坚定。
裴将军，我们，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