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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零七分，我已经开了四个小时滴滴车。
前一单把一个加班到崩溃的社畜送回小区，我正靠在座椅上揉脖子，连打三个哈欠，困意直往脑子里钻，手机接单提示音就冷不丁响了。
划开屏幕一看，订单信息更怪了：出发地同一住宅楼，终点同一公司，完全一致，两单前后差十秒。
开滴滴这么久，拼车、同行单我见多了，可这种分开叫车、出发地目的地一模一样的单子，还是头一回碰到。
我心里犯嘀咕，慢悠悠开车到了指定楼下。
刚停稳没半分钟，一个头发乱糟糟炸着的小伙，沉着一张脸拉开后门坐了进来，浑身都散发着“别惹我，我超凶”的高气压，手里攥着手机，脸色臭得跟谁欠了他钱似的。
我刚礼貌性问了句“是去阳光佳苑对吧”，小伙头都没抬，语气冷冰冰：“是，开车吧。”
行，一看就是心情不好，我识趣地闭了嘴，准备发动车子。
结果还没挂挡，手机又响了，系统直接把另一单派给了我——正是同一目的地另外那单。
我愣了一下，刚想跟后座小伙说稍等，就看见不远处，又走过来一个小伙。
我就叫这个后来的小伙，叫小伙2吧。先到的叫小伙1吧。
小伙2顶着黑眼圈，一脸生无可恋，磨磨蹭蹭走到车旁，看见车里已经坐了人，脸色瞬间更差，脚步都顿住了。
而后座的小伙1抬头瞥见他，当场翻了个大白眼，脑袋直接扭向窗外，摆明了不想搭理。
我瞬间懂了。
这俩小伙，根本就认识，而且摆明的闹掰了，现在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
怪不得分开叫车，估计吵架吵到不想同框，却又不得不到同一个地方。
我强忍着笑意，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客气招呼：“哥们，上车吧，顺路。”
小伙2犹豫了两秒，大概是实在熬不动夜，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
车门一关，车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我默默发动车子。一开始，俩人谁都不说话，小伙1低头刷手机，小伙2盯着窗外发呆。安静得只剩下车子行驶的声音。
可这份安静，只维持了短短一分钟。
最先破防的是后座的小伙1，他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阴阳怪气开了口：“某些人真是好意思，自己不讲卫生，还好意思跟人甩脸子。”
副驾的小伙2瞬间炸毛，头都不回就怼回去：“我不讲卫生？总比某些人半夜三更不睡觉，煲电话粥吵得整屋人都没法休息强吧！”
得，战火一触即发。
我握着方向盘，假装专心开车，耳朵却竖得老高，吃瓜DNA狠狠动了。
听着听着，我明白了，原来这俩是合租了一年的室友，又在一个公司上班。小伙1叫晓宇，小伙2叫陈越，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本来相处还算凑合，结果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攒到一起，今晚彻底大爆发了。大半夜吵得不可开交，谁也不肯让谁，一气之下各自出门叫车，宁可分开走，也不愿在屋里多待一秒。
吐槽机关一打开，俩人彻底收不住，你一言我一语，互怼不停，把对方的陋习翻了个底朝天，笑得我差点憋笑憋出内伤。
晓宇先开启吐槽模式，声音又急又快：“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看看客厅，你的袜子、外卖盒堆得跟小山一样，臭烘烘的从来不收拾，厨房水槽里的碗能放三天不洗，卫生间地上全是你的头发，我每次打扫都要吐！”
“我那是没时间！白天上班累得要死，哪有空天天收拾！”陈越理直气壮反驳，转头就开始控诉：“你呢？天天半夜一两点跟朋友打电话，笑得整栋楼都能听见，我第二天还要早起上班，被你吵得根本睡不着，说了八百遍都不听！”
“我周末放松一下怎么了？你自己熬夜打游戏，键盘噼里啪啦响，比我打电话还吵，还好意思说我！”
“那是我偶尔！你是天天！”
“你就是邋遢自私，不顾别人感受！”
“你才自私自利，双标到底！”
俩人越吵越凶，从卫生习惯吵到作息时间，从水电费分摊吵到厨房用品乱用，甚至连谁用了对方的洗衣液、谁占了阳台晾衣服的地方，都拿出来掰扯一遍。
全是合租日常里最琐碎、最常见的小事，没有狗血恩怨，没有深仇大恨，全是普通人合租时都会遇到的一些鸡毛蒜皮。
我一边开车，一边默默听着，全程不敢插话。
这种合租室友吵架，外人一旦插嘴，很容易两边不讨好，我一个滴滴车司机，安安静静当树洞就好。
俩人一路互怼，从小区吵到主干道，嗓门越来越大，怨气越来越重，仿佛对方是十恶不赦的仇人。
可吵着吵着，俩人声音都慢慢弱了下去。
大概是熬夜太困，也大概是翻来覆去就那点事，吵到最后，都没了力气。
车里安静了几秒，晓宇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点委屈：“我也不是故意要跟你吵，我就是忍了太久了。每天下班回家，看着乱糟糟的客厅，闻着外卖味，心情就特别差，我上班也很累，也想回到家干干净净的。”
陈越也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不少，没了刚才的戾气：“我也知道我邋遢，我错了，我就是下班太累，犯懒不想动。我也不是故意吵你，我以后尽量早睡，不打游戏了。”
“我也有错，”晓宇小声开口：“我不该半夜打电话那么大声，没考虑你要早起上班，以后我会戴耳机，早点安静。”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吵了一路，吐槽了一路，反倒把心里的委屈和不满全倒了出来，火气消了，人也冷静了。
我看时机差不多，慢悠悠开口劝了一句，语气随和接地气：“其实啊，俩人合租本就是互相迁就，哪有舌头不碰牙的。都是出门在外打工的，一个人住不容易，凑到一起就是缘分，一点小事，没必要往心里去，各退一步，啥矛盾都没了。”
“你们说的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错，就是生活习惯不一样，多体谅体谅对方，稍微改一改，日子就好过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真闹僵了，往后住一起更尴尬。”
俩人听完，都没说话，却也没再互怼。
车子很快开到目的地，天已经蒙蒙亮，天边泛着淡青色，距离我早上八点收车，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我停稳车，率先打破沉默：“到地方了，都别生气了，好好说话，互相迁就，比啥都强。”
陈越先下了车，站在路边，犹豫了一下，转头朝后座喊：“喂，我回去就把客厅收拾干净，以后绝不堆外卖盒了。”
晓宇推开车门，脸色已经缓和了不少，小声回了句：“我以后也不半夜大声打电话了。”
刚才还水火不容的两个人，此刻反倒都有点不好意思。
陈越挠了挠头，从口袋里掏出两根火腿肠，递过去一根：“昨晚买的，还没吃，你饿不饿？”
晓宇接过来，忍不住笑了一下，刚才的怨气彻底烟消云散：“算你有点良心！”
俩人并肩往单元楼走，边走边小声说着话，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针锋相对。
我坐在车里，看着他俩的背影，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