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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金陵、凤阳，三座都城接连丢失。
朝廷的威望已经低落到了极点，再无颜面。
若朝廷就这么仓皇逃窜，天下还有几人会认皇室？尊重大乾朝廷？
骠骑将军陆英闻言，脸色一变：“陛下何出此言？”
“朝廷之根本在于陛下，大乾之肱骨，在于陛下。”
“陛下您在朝廷就在，请陛下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我朝廷继续南迁，等待林将军的好消息……”
陆英苦口婆心地劝说，却换来皇帝赵秉一个绝望而痛苦的眼神。
“陆将军，朕累了。”
皇帝赵秉踉跄地起身，指着殿外。
“当初朕从先帝手中接过这副担子，答应先帝会光复山河。”
“可事到临头才知道，朕什么都做不了。”
“从中州到江州，再从江州到湖州。”
“我大乾皇族到底还要逃到什么时候？”
皇帝赵秉红了眼眶，环视四周的群臣。
“谁能告诉朕，还要逃到什么地方？”
“天涯海角？”
殿内，死一般沉寂。
骠骑将军陆英、丞相钱忠等人，皆是面露凄苦无奈。
良久，晋王赵黎才上前一步：“陛下，臣有一言要说。”
皇帝赵秉眼皮微微抬起，看了一眼赵黎。
“皇兄要说什么？”
晋王赵黎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陛下乃国之根本，不容有失。”
“但北蛮凶狠残暴，杀入城中恐凤阳城百姓遭受屠戮。”
“臣知陛下仁慈，不忍见百姓蒙难，故不想离开。”
赵黎的话算是说到了皇帝的心坎儿上。
赵秉凝视着赵黎，片刻后他点了点头：“皇兄深知朕心！”
“朕已经决定留在这皇宫之中，与北蛮死战。”
“晋王率领文武群臣及宫中人等南迁，前往岭州。”
“皇位，朕现在传于皇兄。”
皇帝赵秉的话一句赛着一句劲爆，令群臣大惊失色。
丞相钱忠当即跪地：“陛下不可！陛下是我大乾的根本，岂能留下？”
晋王赵黎亦是跪地：“陛下，臣的话还未说完，既然陛下放不下城中百姓，臣愿意留在城中坚守，与北蛮战至最后一刻。”
“当初大将军留在京城城，护住了京城百姓的安危。”
“臣愿意效仿曹大将军，护住这凤阳百姓！”
赵黎关键时刻愿意自我牺牲，为皇帝排忧解难。
其行径虽然令人感动，却无法说服赵秉。
“唰！”
皇帝赵秉抽出佩剑，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他瞪大双眼，厉声呵斥：“朕不是大乾的皇帝吗？朕的话就是圣旨，尔等不听？”
“朕既是为了凤阳城的百姓，也是要为大乾留下希望！”
“朕要让天下百姓都看着，我大乾君王死社稷！”
“哪怕大乾只剩下一城一地，也是大乾正统！”
皇帝赵秉的声音振聋发聩，令不少臣子恍然大悟。
他们终于明白，皇帝赵秉到底要做什么。
他是想要用自己的死，换取大乾皇族的体面与威严，唤醒天下人对皇族的希望。
更进一步，只要皇帝赵秉一死，他就成了圣人。
大乾，需要一位圣人。
无论是日后北蛮统一汉地，又或者有外臣如林峰改朝换代。
看在他这位“圣人”皇帝的份上，大乾皇族就有了一个护身符。
无论是北蛮皇帝海山，还是林峰，都会因为殉国的皇帝的存在，善待大乾皇族。
“陛下！”
大将岳雷满面泪水，向皇帝赵秉叩首，磕得“砰砰”作响。
“陛下不可啊！”
“末将愿意留在皇宫，与北蛮鞑子死战！”
“请陛下快离开吧！只要您还活着，大乾就有希望！”
群臣纷纷跪地劝说，但皇帝赵秉心意已决。
“朕意已决！”
赵秉的长剑继续用力，在脖颈上留下一道纤细的殷红伤痕。
“你们若不离开，朕现在就自刎！”
言罢，赵秉的手臂一用力，吓得众人魂飞魄散。
“陛下住手！”
英国公张辅花白的胡须乱抖，颤声道：“请陛下停手，留下诏书！”
“一封诏书给晋王殿下，将来晋王殿下承袭大统有所依凭。”
“待陛下写完诏书，如果还是初心不改，臣等，自当遵从陛下旨意！”
英国公担心皇帝真自刎，若连继位诏书都没留下，大乾的正统才真的要绝了。
皇帝赵秉选择死守凤阳皇宫，心怀死志。
其实还有另外一重原因，那就是因为林峰。
赵秉在赌林峰是将来能光复汉土的人，他赌林峰能将北蛮人赶走。
真到了那一天，赵秉的殉国能为赵家皇族的正统性拔高一截。
赵家，也就有了与林峰谈判筹码。
好歹能保住赵家皇族的永世富贵。
赵秉写了两封诏书，一封当众宣布将皇位传给晋王赵黎。
一封则放在锦盒中，交给了赵黎，让赵黎到了安全的地方再看。
一切料理结束，文武群臣火速出宫，带着家眷，逃！
凤阳城有一半已经沦陷，被北蛮所占领。
好在北蛮对城池内部不了解，攻打的速度慢。
也就是这宝贵的时间，给了朝廷撤离的机会。
守军一部分护着文武群臣及其家眷离开，一部分则留下来不断退守，一直退守到了皇宫。
凤阳城，皇宫。
喊杀声越来越盛，皇帝赵秉坐在奉天殿内，擦拭着宝剑。
“吱呀——”
奉天殿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一个青年踉跄走了进来。
“陛下，北蛮鞑子杀到五龙桥了！”
青年剑眉星目，人高马大，正是禁军统领曹鹏。
“曹鹏？你没走？”
皇帝赵秉特意将曹鹏放走，他是大将军曹仲的儿子。
曹仲身陷敌营，赵秉不想曹家断了后。
曹鹏脸上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他憨厚一笑：“末将是陛下您的禁军统领，陛下在，末将就在。”
皇帝赵秉眼眶一热，看着曹鹏，也笑了。
“鞑子来了！走，朕带着你，杀——鞑——子！”
皇帝赵秉提着宝剑，与曹鹏双双走出奉天殿。
殿外，禁军已经败退五龙桥，退守到大殿这边。
在两千多禁军之外，是如同潮水一般的北蛮军与靺鞨军！
皇帝赵秉见状，深吸一口气：“大乾禁军，随朕，杀敌！”
“杀！”
大乾的皇帝带领禁军，发起了最后一轮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