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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东宫。
夜色深沉，在东宫的后门处，一队禁军正在值夜。
“哎，听说没？”
其中一个禁军压低声音，道：“昨晚陛下给京城的大人们送了消息：三日后临朝。”
“依我看，要出大事儿了！”
旁边几个后进入禁军的兵卒闻言，皆瞪大了眼睛。
“啥事儿？神神秘秘的。”
“老刘，你别卖关子快说！”
禁军老刘抱着胸，往东宫里瞥了一眼。
“啥事？动动你们的脑子想一想，咱来干啥了？”
“你我守着东宫好几日，里面可有半个人出来过？”
“我打听过了，陛下给秦王府送了不少好东西。”
禁军老刘哼笑了一声：“等陛下临朝，宅子里那位的名头怕是要换一换喽！”
年轻的禁军们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老禁军说的是真的。
堂堂的皇太子殿下，说换就换？
“吱呀，吱呀，吱呀……”
昏暗的巷子里，老旧的驴车晃悠着走来。
当头一位赶车人一身粗布衣，短打扮，看上去敦厚老实。
见到他来，不少禁军掩住口鼻，别过脸去。
“大人！”
汉子从怀里掏出文书，递给禁军中领头的什长。
什长压根不接文书，嫌弃地挥了挥手。
“快去快回！莫要待超过半个时辰，你们几个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带东西。”
汉子拱了拱手，道：“谢大人，小人一定尽快出来！”
言罢，汉子从车上取下大桶还有各种工具，入了东宫后门。
不过在入门前，有两个禁军忍着臭味将汉子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
待汉子走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腥臭味，惹得其他禁军们越发嫌弃。
他名为郑立，是个京城里不入流的“倾脚工”，即粪夫。
东宫被禁军“保护”起来后，府中人员悉数不能外出。
需要什么物资全都由禁军购买送进去，唯独这“夜香”实在肮脏。
故而，便由一直为皇东宫清理“夜香”的粪夫来处理。
东宫内，安静得吓人。
倾脚工郑立拎着工具入内后，由府中仆从带着前往茅房。
他的手脚极为利落，还不到两刻钟便将其收拾干净。
“呼！”
收拾完之后，郑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忽听身后有人叫他：“郑立！”
郑立一哆嗦，忙转过身，就见一身披轻甲的英武青年站在那里。
“段……段大人！”
郑立连忙放下工具，向段楼行礼。
眼前的年轻人可是皇太子赵辰的亲卫统领，从小一起长大的心腹。
“跟我来！”
段楼面无表情，说了一句，转身便离开。
郑立连忙小跑着跟上。
二人穿过一条狭长的宅中小路，来到一僻静的院子外。
“吱呀——”
段楼先行推门进院，向皇太子通禀。
“殿下，人来了！”
小院规整漂亮，处处可见奢华装饰，如今却俨然成了酒鬼的天堂。
院子里散落着不少酒坛子，还有十几坛子未曾开启的好酒。
郑立偷看了几眼，发现那酒坛子装饰讲究，正是当前京城最流行的好酒——长安醉。
一坛酒够他郑立拼死拼活干三四个月的……
至院内屋子前，一个青年正坐在门槛儿上，怀里抱着酒坛子。
他的鬓发有些散乱，身着圆领窄袖织金锦绣蟒袍，贵气又英俊。
“小人郑立，拜见太子殿下！”
郑立战战兢兢地向皇太子赵辰行礼，头都不敢抬。
“郑立？”
赵辰抬起头用力端详，他已然喝了许多酒，神志不大清醒。
“哦，原来是你，说吧，丞相让你给本王带什么消息来？”
赵辰自从被禁军“囚禁”，没有一日不希望走出府邸，见到他那位皇帝老爹。
皇太子赵辰初时尝试闯出去，结果压根冲不过禁军。
他又尝试写奏疏，向老皇帝禀明心意。
赵辰不知皇帝为何将他囚禁，只是一味地表达对父亲的敬仰与敬爱。
他希望得知真相，得知父皇为何要将他囚禁。
这一切，在皇东宫邸地下挖出捕蛇钩、蛇笼子等物件后戛然而止。
赵辰猜到了原因，联想到他的兄弟赵祯在郊外打猎遇险，差点死于毒蛇之口。
以及父皇赵颉受了惊吓病倒，赵辰就明白，老皇帝赵颉在怀疑他。
不！
从证据被挖出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成了害父亲与兄弟的罪人。
赵辰的冤屈便无法洗清了。
顿时间，他万念俱灰，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府中借酒消愁，等待着老皇帝对他的审判。
他与外界唯一的联系，便是这小小的粪夫郑立。
他被丞相司马瑾收买，负责为二人之间传递消息。
“启禀殿下，丞相大人让小人告诉您，陛下将在两日后临朝，召集了京城五品及五品以上官员。”
郑立努力回忆着司马瑾教给他的话，不敢有半句学错。
“两日后？”
太子赵辰舔了舔嘴唇，笑了。
“也好……父皇的速度快一些，本宫也不用在这牢笼里再受折磨，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赵辰的眼泪就流了出来。
畏惧、担忧、不甘，时刻折磨着他的内心。
段楼心痛如绞，在一旁宽慰赵辰：“太子殿下，司马丞相不会放弃您的，他不是已经派郑立来了吗？”
“您先听一听丞相的话，郑立，快说呀！”
郑立咽了一口唾沫，继续往下讲。
“丞相大人还说，陛下昨夜派人给秦王府送去了补品与璞玉，所以太子殿下您的时间不多了，只剩下两日。”
璞玉？
皇太子赵辰闻言灌了一口酒，闭眼垂泪。
“父皇将璞玉都给了秦王，看来两天后一定会废黜本宫。”
“也好，这个皇太子本宫不当也罢，这些年本宫就没有几日是痛快的！”
赵辰彻底死了心，索性破罐子破摔。
段楼却跪地，求赵辰振作。
“太子殿下，您万万不能这么想啊！”
“您是皇太子，是大乾未来的君王，怎么可以因为挫折而灰心丧气？”
“东宫上下官员，隶属于东宫的旧部，还有那些与您交好的文武官员，他们可都在看着您呢！”
赵辰红着眼，看着段楼，幽幽道：“段楼啊段楼，全天下的人都舍弃了本宫，本宫还能做什么呢？”
“父皇认定了本宫害他害秦王，本宫拿什么跟父皇讲道理？拿什么为自己自证？”
郑立见皇太子这般，小声朝段楼说道：“段大人，借您腰间匕首一用。”
“丞相大人还让小人带了一封书信进来。”
段楼正为赵辰放弃希望而忧心，闻言直接拔出匕首丢了郑立。
“你为何不早说？快！”
段楼现在唯一能想到救赵辰、让其振作起来的人，就只有丞相司马瑾了。
郑立得了匕首脱下鞋子，用刀将鞋底的线一根根挑开。
丞相司马瑾给赵辰的书信，就藏在鞋底的夹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