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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蝶的最后一次冲锋,像是把灵魂都烧成了燃料。他的大槊拖在身后,槊尖划破地面,火星在夜色中像一串被风吹散的流萤。
苍白色的迷蝶已经不再翻涌了,它们一只接一只地碎裂、消散,化作光点,又被他身后的归墟领域重新吸收。他在燃烧自己。
不是比喻,是真的燃烧。
他的皮肤下面透出一种诡异的苍白光芒,血管像被点亮的灯丝,血液在沸腾,灵力在每一个细胞里炸裂。
他在把生命压榨成最后一滴油,倒进这盏快要熄灭的灯里。
老者看到了。他的金色瞳孔里倒映着那个正在燃烧的年轻人,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人在绝境中挣扎,有人哭喊,有人跪地,有人疯狂。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不是不怕死,是把死当成武器。
他握紧了拂尘,金色的光芒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如城墙的光盾。他不打算再给白蝶任何机会。
槊与盾碰撞。没有声音。
不是没有声音,是声音太大了,大到人的耳朵已经无法接收,大到空气都被震成了碎片,大到溪水在那一瞬间倒流。
金色的光盾上出现了一道裂缝,然后两道,然后无数道。光盾碎了,像一面被铁锤砸碎的琉璃。
白蝶的大槊穿过碎片的暴雨,刺进了老者的肩膀。血从伤口喷出来,金色的,像融化的太阳。
老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白蝶在笑。
那个从来不笑的人,此刻嘴角挂着一个弧度。不是释然,不是疯狂,是一种很纯粹的、终于把该做的事做完了的满足。
白蝶的身体从空中坠落。
大槊脱手,插在溪水边的泥土里,槊身上的黑烟还在翻涌,像是在为主人哀鸣。
他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他的眼睛半闭着,瞳孔里的血光正在快速消退,露出下面那双苍白的、没有焦距的眼睛。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老者的肩膀被洞穿,金色的血染透了他的长袍。
他站在那里,看着倒在地上的白蝶,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迈步走过去,拂尘在手中握紧,金色的光芒重新凝聚。
他不会留手。这个年轻人太危险了,危险到让他感到不安。他必须死。
一道灰色的身影从山林中走出来。不是走出来的,是飘出来的。木屐踩在落叶上,没有声音。深灰色的和服,黑色的羽织,花白的长发披在肩上。
竹杖点在地上,发出轻轻的“笃”一声。山本正雄。他站在那里,拦在了老者和白蝶之间。
老者的脚步停住了。“山本。你来做什么?”
山本正雄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礼貌的笑。那个笑容和之前拦住繁洛时一模一样,不急不躁,不卑不亢。
“御门大人让我来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竹叶被风吹动的声音,“他说,这个年轻人还不能死。”
老者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御门?他想干什么?”
山本正雄没有回答。他微微侧身,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白蝶,又看了一眼插在溪边的烽火狼烟槊。
他的目光在白蝶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御门大人的想法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但是御门大人,不想让他死。”
老者的脸色变了。不是因为山本的话,而是因为他看到了山本正雄握竹杖的方式——不是拄着,是握着,像握刀。这个活了两百年的老怪物,终于要动手了。“你以为你拦得住我?”老者的声音很低。
山本正雄笑了。“拦不拦得住,要试过才知道。”
两个人同时动了。金色的光芒与灰色的竹杖碰撞,炸开一圈气浪,将周围的树木连根拔起。
山本正雄的身体被震得后退了几步,但他的竹杖稳稳地挡住了老者的拂尘。老者的肩膀有伤,金色的血还在流,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线。
一线就够了。山本正雄的竹杖从拂尘下滑过,点向老者的胸口。
老者侧身躲开,竹杖点在他身后的山壁上,山壁炸开一个洞。两个人缠斗在一起,金色的光芒和灰色的身影在月光下交错,每一次碰撞都像打雷。
溪边的岩石后面,埃贝莉尔的手指动了一下。她的头很痛,像被人用锤子砸过。
她的意识从深水里浮上来,一点一点地恢复。她听到了声音——不是风声,是灵力碰撞的声音,是山石碎裂的声音,是有人在怒吼。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了。她看到了白蝶。他倒在溪边的尘土里,浑身是血,一动不动。他的左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右手指尖还沾着泥土。
他的脸侧着,半张脸埋在落叶里,那双苍白色的眼睛闭着。他像一个被扔掉的破布娃娃。
埃贝莉尔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她挣扎着站起来,腿在发抖,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她踉跄着跑过去,跪在白蝶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有呼吸。很轻,很弱,但还有。她松了一口气,然后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只是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她抬起头,看到山本正雄正在和老者在空中激战。两个人的速度都快到看不清,但埃贝莉尔能感觉到——山本正雄在拖时间,他不是老者的对手,但他的任务不是打赢,是拖住。
拖到白蝶被带走。
埃贝莉尔咬了咬牙,把白蝶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然后站起来。
白蝶的身体比她重得多,她的腿在发抖,腰在弯,但她站住了。她把白蝶的手臂抓紧,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一步一步地朝溪流对岸走去。
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很重,每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白蝶的头垂在她肩膀上,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她的大衣上。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翕动了一下,但没有声音。他可能在叫谁的名字。埃贝莉尔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身后,山本正雄和老者还在打。山本正雄的竹杖断了一截,老者的拂尘少了几根丝。
两个人的身上都有伤,但都没有停。山本正雄的眼角在流血,老者的肩膀上的伤口又裂开了,金色的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
“你会死的。”老者的声音很冷。
山本正雄笑了。“御门大人让我拖住你一刻钟。现在还差五分钟。”
老者的脸色铁青。他看到了埃贝莉尔正背着白蝶走进山林,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他想追,但山本正雄的竹杖又点了过来。他只能接。
埃贝莉尔走进了树林。月光被树冠遮住了,四周暗了下来。她的脚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白蝶的呼吸在她耳边,很轻,很暖。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她只知道往前走。不能停,停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她走了很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小时。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腰已经不属于自己了,整个人都在靠一口气撑着。那口气什么时候会断,她不知道。她只是走。
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泥土的气息。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照在她那双碧蓝色的、倔强的、不肯合上的眼睛里。
她走得很慢,但她没有停。
她背着那个从来不会笑的人,走在一条没有灯的路上。一步一步,像在丈量这个世界最后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