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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两世为人,既有前世特种兵王出入敌阵、视千军如无物的煞气,又有今生国公府嫡孙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贵气。
此刻他凝神肃立,无需言语,那股交融着杀伐与威严的气势便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寻常百姓被这气势所慑,竟无一人敢与之对视,更遑论上前。
而他身后的常云松等二十余名影卫,皆是自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百战精锐。
周身萦绕着经年血战积累的凛冽杀气,默然环立便如一道无形壁垒。
普通乡民被这气势所迫,莫说动手,连靠近都觉心悸腿软。
正因如此,陈凡仅率这二三十人,便能如利刃劈浪,硬生生切入乱斗的核心,将激战正酣的两族人群一举分开。
“我乃雍州刺史陈凡,尔等还不快速速放下手中的武器。”
陈凡的声音并不高亢,却清晰沉厚,压过了场中所有杂音。
他目光缓缓扫过两岸手持械具、血污满面的两姓族人。
白日的景象,此刻浮上许多人心头。
这位年轻刺史当众杖责县令与衙役,宣告减税,设立鸣冤箱……
桩桩件件,虽只半日,却已在民间传开。
人群中起了细微的骚动。
有人眼神闪烁,握棍的手松了又紧。
有人望向对面仇家的目光里,除了愤恨,也多了一层犹豫。
然而,百年的积怨、刚才溅上的鲜血、身旁族亲的伤亡,都沉甸甸地压在每一条手臂上。
无人率先丢下武器,却也无人再向前一步。
陈凡见状,眉头微皱。
他深知这两姓百年宿怨已深,刚才的血斗又添新仇,眼下仅凭一言便要他们放下武器,绝非易事。
而不远处,熊林等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见两族人虽被陈凡震慑住了,但却无一人肯弃械。
这让他们刚才悬起的心又缓缓落定,彼此交换着眼色,嘴角再度勾起心照不宣的得意笑容。
“两族族长何在?”
就在这时,陈凡突然看向两边大喝道。
这突如其来的大喝,把两边的族人都吓了一跳。
短暂的沉寂后,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两条狭窄的通道。
两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在族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们衣袍沾着泥泞草屑,面上惊魂未定,显然刚才的乱斗中亦未能幸免。
行至陈凡马前,两位老人推开搀扶,勉力躬身。
“王氏王德利,叩见刺史大人。”
“刘家欺人太甚!恳请大人为我王氏主持公道!”
左侧老者话音未落便已老泪纵横。
“刘氏刘洪根,拜见刺史大人。”
“王家歹毒,要断我族水源,这是要绝我刘氏生路啊!求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右侧老者须发皆颤,眼中血丝密布,指着王德利说道。
“你血口喷人!”
“分明是你们刘家先动的手,毁我田埂,断我水渠!我们只是阻……”
话没说完,王德利猛地踏前一步,嘶声打断了他。
“颠倒黑白!”
“是你们先要断了我们的水源,我们才动手的。”
两位族长这一争执,如同火星溅入油锅。
身后本就剑拔弩张的族人瞬间被点燃,压抑的咒骂与指控再度喷涌而出。
刚被强行隔开的械斗人群,顿时如沸水般重新翻腾起来,无数双手再度死死攥紧了染血的棍棒与农具。
大战再次一触即发。
熊林等人见状,此时已是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嘴角露出毫不掩饰的冷笑,只等着场面再度失控。
而对面的常云松与一众影卫,目光则如鹰隼般死死锁住人群最前方那几个最为激动、几乎要再度冲出的青壮。
他们全身肌肉紧绷,气息沉凝,只待陈凡一个眼神或手势,便会如离弦之箭般扑出,瞬间制住祸首。
“都给本官肃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凡的声音再度炸响。
这一次,声浪中挟裹的不仅是官威,更有一种历经尸山血海淬炼出的、近乎实质的杀伐之气,震得近处枝头的树叶都簌簌作响。
沸腾的人群如同被冰水当头浇下,咒骂与推搡骤然停滞。
连两位面红耳赤、正要再度争辩的老族长,也被这股气势所慑,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渠岸上下,一时只剩下粗重而不安的喘息声。
熊林等人见状,脸上满是失望之色。
“本官乃皇上钦命的雍州刺史,刚到这里,尔等便在此聚众血斗,死伤遍地。”
“这是要公然藐视王法,与朝廷为敌吗?”
陈凡声音冰冷地说道。
两岸人群噤若寒蝉,刚才还充斥着喊杀与怒吼的空气,此刻仿佛骤然冻结。
一张张激愤潮红的脸庞,瞬间褪尽血色。
无人敢与陈凡那冷冽的目光相接,纷纷垂下头,或惶然移开视线。
与朝廷为敌!
这短短的五个字,裹挟着官威与国法的千钧之重,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或许不畏宗族私斗,不惧乡野仇杀。
但这几个字所代表的含义,却足以让最剽悍的汉子也脊背生寒。
那是抄家灭族、万劫不复的深渊。
最后,陈凡的目光落在了两个族长身上。
“你们二人,身为族长,一族尊长,眼见族人以命相搏,非但不加劝阻,反而推波助澜!”
“睁眼看看,这些躺在血泊里的,可都是你们的子侄后辈!你们于心何忍啊!”
陈凡指着水渠两边倒在血泊中的人说道。
王德利与刘洪根随着他的指向望去,看到那些倒在泥血中生死不知的年轻面孔,眼中终于浮起深切的悲哀。
然而,他们的目光再次隔空相遇时,那眼中的悲哀顿时就被怨毒吞噬了。
彼此都认为眼前的一切都是对方造成的。
陈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明白,若不从根源上解决这场纷争的祸端,今日即便弹压下去,明日、后日,同样的惨剧依然会在这片土地上重演。
“你们即刻命各自族人,救助伤者,收敛亡者。”
“该求医的速去求医,该安葬的好生安葬。”
略一停顿,陈凡语气转沉,带着一抹不容拒绝的威压。
“明日辰时正刻,尔等二人,至府衙回话。”
“今日之事,是非曲直,本官自会查问明白,秉公而断。”
话音落下,渠岸上一片沉寂。
然而,两位老族长却仍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动。
陈凡见状,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寒光。
“怎么,你们是想看着自己的族人,今日全都死在这里吗?”
“到时,九泉之下你们有何脸面,去见这些后生的长辈。”
陈凡厉声喝道。
这话如重锤,狠狠砸在两位族长心头。
王德利与刘洪根浑身一颤,对视一眼,终究颓然长叹一声,缓缓抬起手,朝身后无力地挥了挥。
随着这手势,紧绷的气氛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两岸族人默然上前,开始在一片狼藉中寻找、辨认、抬起那些躺在血泊中的躯体。
哭嚎与压抑的啜泣声,渐渐取代了杀喊,弥漫在血色黄昏里。
陈凡见此情景,心中暗叹一声,目光却骤然转冷,如两道冰锥般射向不远处的呼延睿。
陈凡知道,今日这场械斗,就是呼延睿的手笔。
他一勒缰绳,策马径直朝呼延睿过去。
呼延睿静立原地,看着陈凡迎面而来,脸上并无半分惊惶忧虑,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
“好戏看完了,该回去了。”
陈凡勒马停在呼延睿面前,目光如寒潭深水,只落下这句听不出情绪的话,便不再多言,调转马头径直离去。
马蹄声里,他攥着缰绳的指节隐隐发白,心底杀意翻腾。
此刻杀他,易如反掌。
但因为他没有任何的证据,要是就这么杀了呼延睿,那么就会给皇上借口了。
此刻还不是动他的时候,这笔账只能先记下了。
望着陈凡远去的背影,呼延睿露出了一抹冷笑。
“真是便宜他了,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能制止这两族人的械斗。”
熊林凑近前来,脸上满是不甘与懊恼地说道。
“制止械斗,于他而言并非难事,真正的考验,在明日。”
“刘王两族,百年积怨,若真能轻易化解,又怎会纠缠至今?”
“明日公堂之上,我看这位新刺史,如何解开这团死结。”
呼延睿淡淡道,目光依旧落在那个逐渐消失在暮色中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