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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辰走出藏经阁后院，暮色已经上来了。
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被灰蒙蒙的雾气吞了大半，只剩下细细一条，像一道快要愈合的伤口。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把孙长老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体魄不够，根基太薄。五行筑基，暂时别想。先把体魄练起来。锻体功法，藏经阁有。妖兽血肉，灵兽堂有。练不练得起来，看你自己的本事。
顾辰抬头看了一眼藏经阁。七层高塔矗立在暮色里，每一层都亮着灯，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像一只只半睁的眼睛。他抬脚走了进去。
藏经阁一层还是老样子。书架一排排立着，空气里弥漫着纸墨和檀木混合的气味。几个弟子正埋头抄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顾辰没停留，直接往楼上走。
二层比一层安静得多。书架更高，光线更暗，角落里坐着几个值守的弟子，正打着哈欠。顾辰绕过他们，走到存放功法的区域，一排一排看过去。
《金刚诀》，一阶上品，需配合药浴修炼，三月可成。《虎骨炼形法》，一阶中品，需以妖兽骨血淬炼筋骨，半年可成。《灵龟养身功》，一阶下品，见效慢，胜在稳妥。一本一本翻过去，不是药材太贵，就是时间太长，要么就是威力不够。顾辰皱着眉，又翻了几本。
他的手指停在一本薄薄的册子上。
《玄骨锻体诀》，二阶下品。没有标注修炼时间，没有标注所需药材，只有一行小字：此法凶险，修者自负。顾辰翻开看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这功法不走寻常路，不是用药浴、不是用骨血，而是用自身灵力反复冲刷筋骨，在一次次碎裂中重塑。每次修炼都像把骨头拆散了重新拼，疼是肯定的，但见效快，根基也扎实。只是这法子太狠，稍有不慎就会伤及根本，所以被归为二阶，放在角落里吃灰，几乎没人碰。
顾辰盯着那几页纸看了很久。孙长老说他体魄不够，需要练起来。他缺的就是时间。养气丹、聚气丹，他都能炼。妖兽血肉，他有赤血留下的那些。灵力冲刷筋骨，疼是疼了点，但不用额外花钱。
他把册子合上，夹在腋下，又在书架上翻了几本。《基础拳法》、《步法入门》、《灵识修炼法》——这些也要。他把选好的书抱在怀里，走到登记处。
值守的弟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怀里的书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的脸。“《玄骨锻体法》？”他愣了一下，“这本没人借过。”
顾辰掏出身份令牌递过去。值守弟子接过来一看，脸色变了变，没再说什么，麻利地登记完，把令牌还给他。“亲传弟子，借期一个月。逾期每天扣一个积分。”
顾辰把那本《玄骨锻体法》收好，站起身。他想起孙长老说的另一件事——融宝法，藏经阁有。既然来了，不如一并看了。
他转身往楼上走。
藏经阁三层，他来过。四层也去过。五层没上去过，需要长老许可。顶楼是第七层，据说只有亲传弟子才能进，还得提前申请。他抬头看了一眼楼梯口，那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别着。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卷书，看得很认真。顾辰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拱手行了一礼。
“弟子顾辰，想上顶楼查阅融宝法。”
老太太没抬头，翻了一页书。
“令牌。”
顾辰掏出身份令牌递过去。老太太接过，看了一眼，又还给他。
“叶清寒那个？”
顾辰点头。
老太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睛浑浊得很，像是蒙了一层雾，但顾辰觉得她什么都看得见。
“融宝法，不是随便看的。”她说，“看之前，要起誓。不得外泄，不得私授，不得私自抄录。违者，废修为，逐出宗门。”
顾辰心里一凛，没有犹豫。
“弟子起誓。”
老太太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牌，放在桌上。
“把手放上去。”
顾辰把手按在玉牌上。一股凉意从掌心渗进来，顺着经脉往上走，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顺着经脉退回去。
老太太把玉牌收起来，抬了抬下巴。
“上去吧。顶楼，左边第三排书架。”
顾辰又行了一礼，转身上楼。
顶楼比下面几层都小，只有几个书架，靠墙摆着。灯光很暗，空气里有一股陈年旧纸的味道。左边第三排书架，他一眼就看见了。
书架上只有几本书，薄薄的，封面发黄。顾辰抽出一本，翻开。
《融宝要诀》。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前面讲的是融宝的原理，和孙长老说的差不多。后面是具体操作——怎么选宝物，怎么和灵根契合，怎么在筑基的时候融进去。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但字里行间透着一种“此事极难”的意味。
他放下这本，又拿起第二本。
《五行融宝法》。
这本书更薄，只有十几页。前面几页讲的是五行相生的顺序——木、火、土、金、水，缺一不可。后面几页讲的是宝物和灵根的契合度——五行灵根，需要五行宝物，每一件都要和灵根完美契合，差一点都不行。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此法凶险，非根基深厚者不可尝试。落霞宗建宗千年，无人成功。
顾辰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又翻了翻其他几本，都是单属性、双属性的融宝法。每一种都比五行融宝法厚，写得也更详细。那些字里行间透着“可行”两个字。唯独五行融宝法，从头到尾都在说“难”、“极难”、“不可尝试”。
他把书放回书架上，站在那儿，看着那一排发黄的书脊。
孙长老没骗他。融宝法有，五行融宝法也有。但从没有人成功过。不是功法的问题，是人的问题。他的体魄不够，根基太薄。孙长老说的那些话，在这几本书里都写得清清楚楚。
顾辰转过身，往楼下走。
经过老太太身边时，她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看完了？”
“看完了。”
老太太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看书。
顾辰走出藏经阁，站在门口，看着远处青竹峰的方向。月亮又出来了，把山道照得发白。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往下走。
五行筑基的事，急不来。先把体魄练起来，把根基打好。其他的，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