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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知道方才凤仪殿里那名太监与谁相像了，正是眼前这位宋家公子。
那眉眼轮廓，极为相似，唯一不同的是气质。
太监低眉顺眼、谨小慎微，而宋以礼眉目舒朗，目光沉静，周身透着一股从容的书卷气。
难怪她从未将两人联想到一起。
这气质差得太远了。
宋以礼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垂眼，侧身退让。
陈书瑶收回目光，从两人身旁走过。
……
宋以安回京半月有余，连着躺了十来天，半点不想踏出明月阁。
每日里不是抱着话本子看得昏天暗地，便是让海棠变着花样给她做点心，日子过得惬意。
然，事与愿违。
这日午后，她正歪在美人榻上，话本子看得正入神。
门口海棠来报：“小姐，夫人请您过去一同用膳。”
宋以安磨磨蹭蹭地爬了起来，踩着懒洋洋的步子出了明月阁，刚出院门，碰上了从宫里回来的宋以礼。
宋以礼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官服，腰间束着银带，衬得整个人身量修长。
见了妹妹，眉眼间浮起淡淡的笑意
她靠了过去，笑嘻嘻道：“哥，娘也喊你一同用膳？”
宋以礼点了点头，神色间有一瞬的不自然，像是猜到了什么。
兄妹二人一同进去，刚踏进门槛，瞧见桌上整整齐齐摆了十几幅画卷。
宋以礼心头一跳，暗叫不好。
宋以安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幸灾乐祸的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用肩膀碰了碰他：“哥，看来娘亲又要帮我找嫂子了。”
语气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宋以礼垂眸看了她一眼。
顾氏从里间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方帕子擦着手，看见兄妹二人站在桌前，装作生气道：“最近要见你俩可真难，一个成日窝在房里不出门，一个天天往宫里跑。”
宋以安上前抱住顾氏的手臂，撒娇道：“娘在胡说什么呢，只要您喊一声，我和哥哥哪敢不出来，就是刀山火海也得赶过来。”
顾氏被她哄得眉开眼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就你嘴甜。”
三人落了座，顾氏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卷，递给了宋以安。
“看看有没有心仪的。”
宋以安一愣，这是让她帮哥哥挑嫂子？
她为难道：“娘亲，这不妥吧？我喜欢的，哥哥又不一定喜欢。”
顾氏略一歪头，神情困惑：“这跟你哥哥有什么关系？”
宋以安眨了眨眼，将手上画卷解开。
映入眼帘的不是什么温婉可人的女子画像，而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男子，身穿锦袍，腰佩玉带。
宋以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宋以礼松了一口气，随即又不赞同道：“娘，这么快给以安相看，会不会太早了些。”
宋以安连忙点头附和。
顾氏道：“早什么早？若是晚了，以安变成大龄姑娘，可就不好相看了，她离及笄还有一年左右，正是时候，太晚了，好男子都被别家姑娘挑走了。”
宋以安顿感头疼，她才十几岁，这就要相亲了。
顾氏又解开一画卷，举到女儿面前，“这是李尚书家的小公子，今年十九，人品才学都不错。”
宋以安看了一眼：“太丑了，不喜欢。”
顾氏换了一卷：“这个如何，相貌看着还可以，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
宋以安：“……”
眼睛确实是眼睛，鼻子也确实是鼻子。
但这两样东西长在一张脸上，怎么看着就那么别扭呢？
那眼睛分明是往两边长的，鼻子倒是高挺，可底下那张嘴偏偏又歪了一点。
宋以礼在国子监见过这人，开口道：“娘，这人在国子监我见过，学问暂且不说，品行不好。”
顾氏皱了皱眉，也不多问，直接将那卷画轴拨到了一边。
她低头在一堆画卷里翻了翻，从最底下抽出一卷。
这卷画轴与其他的明显不一样，纸质的触感更加细腻矜贵，摸上去光滑温润，不像普通的宣纸，倒像是江南那边进贡的精品。
背面还印着暗纹。
画卷一打开，宋以安的眉头狠狠跳了一下。
画上的男子眉目深邃，鼻梁高挺，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谢轩。
“娘，这个更加不行，这是谢家的小儿子谢轩，谢寒声跟祖父一向水火不容，我要是嫁给他，祖父得气死。”
顾氏一听“谢寒声”三个字，脸色也变了变。
她不参与朝堂之事，但宋谢两家的恩怨她还是清楚的。
也没想到会有谢家男儿的画卷，连忙拨到一边去。
接下来，顾氏又接连拿了好几卷画轴给宋以安过目。
接连都被兄妹二人否决了。
顾氏愁眉不展地看着小女儿，幽幽问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宋以安摸了摸下巴，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
现在被这么一问，她认真地想一想。
“首先，品行好。”顾氏点头，品行很重要。
“再者，相貌要好看。”顾氏想了想他们的爹，深以为然地点头。
“还有，要会武功。”顾氏一愣，随即了然，女儿这是喜欢武将。
虽然武将不如文臣体面，但胜在身体好，真要遇上什么事，至少能护得住人。
“最后，一生一世只能娶我一人，不许纳妾。”
待女儿说完最后一个条件。
顾氏默默地将那些画卷一卷一卷收了起来。
心道，看来她得加把劲，多赚点银子。
小女儿眼界高成这样，品行好、长得好、会武功，还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四条加在一起，全京城怕是也挑不出半个来。
以后要是女儿真嫁不出去，至少银子能给她底气。
用完膳，兄妹二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
暮色渐浓，晚风从廊下穿过来，带着院子里桂花的甜香，吹得人浑身舒坦。
宋以安走出几步，忽觉不妥，转头看向身旁的宋以礼，问道：“娘怎么光催我，不催你？你比我还大好几岁呢，按理说你应该排在我前头才是。”
廊下，宋以礼停下脚步，微微笑道：“我有了心仪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