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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内，外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里头却灯火通明。
坐在主位上的顾聿怀双手合十，十指交握，眼底分明漾着几分愉悦。
他微微倾身，问：
“你确定，路真的堵死了？”
汇报的将士，也就是先前在崖边指挥的那个，抱拳道：
“回殿下，千真万确。属下亲眼瞧着，那唯一的出路被碎石堵得严严实实。”
他又补了一句。
“况且，石头砸下去的时候，皇帝毫无防备，被砸伤、砸死，都是有可能的。”
“不一定。”顾聿怀抬手打断他，语气不咸不淡，“我这位好皇弟，可不会被砸伤。”
但一想到路被彻底堵死，断了顾聿珩的生路，顾聿怀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扬起。
喝不上水，林子里又有野兽出没，在这种境况下能活下去，那才叫奇迹。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
“带几个人，埋伏在落石旁边。一旦有人出现，一律按山贼射杀。”
“对了，宫里的那些人都控制起来，做干净点。”
挟后宫以令前朝，即使顾聿珩不死，他也回不到万人敬仰的时候了。
“是。”将士领命，转身出了营帐。
……
山石滚落的瞬间，顾聿珩早已有所警觉。
他喝令众人四散，可其他人尚未反应过来，落石便已掉了下来，砸死了跟在他身后的几名侍卫。
路被封死了。
他沉沉地望了来路一眼，翻身下马，大步走到离他最近的那具尸体前。
三两下扒下对方的衣甲，迅速套在自己身上，又将自己原本的袍服换到那具尸体上。
死也要死得有价值。
他要让这具尸体顶替自己的身份，瞒过外头的耳目。
做完这些，顾聿珩拖起尸体，朝不远处一片更茂密的丛林走去。
他搬起一块石头，对准尸体的脸狠狠砸了几下，直到面目全非，无法辨认。
最后，他将石头扔进沙堆里，抹去痕迹，转身往骑着马往丛林深处踏去。
顾聿怀势必会带人搜山，他将尸体扔在那里，只不过是障眼法。
剿灭完宫中的反贼之后，就是清理门户之时。
顾聿怀一声令下，宫中的禁军便动了起来。
太监假传圣旨，命各宫不得外出，后宫众人在明日午时于养心殿前汇合。
钟粹宫。
赵矜韵听完圣旨，眉头紧皱，喃喃道：
“这怎么可能……连个缘由都不说，怎么就突然这样了？”
茉心道：
“娘娘，奴婢这心里不知怎的，总有些不踏实。”
赵矜韵道：“本宫心里也是。”
茉心压低声音：
“奴婢方才悄悄往外头看了一眼，有侍卫把守着。”
“娘娘，您说这是出了什么事，值得这般大动干戈？”
赵矜韵沉声道：“怕是有鬼。”
“啊？”茉心脸色一白，“那咱们……明日午时真要去吗？”
赵矜韵闭上眼：“让我先想想。”
茉心声音都发起抖来：
“娘娘，要是真有什么，咱们也来不及跑啊。这都夜深了……”说着，自己先红了眼眶，“马上就要到明天了。”
赵矜韵本来正心烦，瞧她这副模样，反倒被逗乐了：
“还没发生什么呢，你先把自己吓死了。”
去？肯定是不去的，这都明摆着有鬼了。逃？这么高的宫墙，又能逃到哪里去？
半晌，赵矜韵忽然挺直了腰，像是想通了什么。
“我知道从哪儿跑了。”
钟粹宫后面藏着一条通往养心殿的隐秘宫道。
只要不打开那扇门，外头的人便找不到那条路。
宫墙下，茉心颤巍巍地搬来梯子，小心翼翼地靠上墙头，压低声音问：
“娘娘，咱们这样……真能行吗？”
“闭嘴。要做就做，不做就等着等死。”
赵矜韵提着裙摆，语气又急又冲。
茉心咬了咬牙，眼眶红红地让开身：
“娘娘，你先走！”
赵矜韵皱眉：“你先走。”
“娘娘，您的命比奴婢贵重多了，别犹豫了！”
茉心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赵矜韵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
“这还没到生死关头呢，不过是咱俩自己吓自己。”
茉心被赶鸭子上架，哆哆嗦嗦爬上梯子，好不容易翻上墙头，往下一看，脸都白了：
“娘娘，那边没梯子！下不去啊！怎么办……怎么办……”
赵矜韵二话不说，又把梯子搬回原处，还特意看了看地面。
还好钟粹宫的下人平日没偷懒，踩过的痕迹并不明显，看不出动过的样子。
紧接着，她抬手一提裙带，往上狠狠勒了勒。
茉心一瞧，连忙低声道：
“娘娘，快放下！这……这要让人瞧见了……”
赵矜韵白了她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这个？
茉心也立刻住了嘴，方才那话，纯粹是肌肉记忆。
她刚想问赵矜韵，梯子都搬走了，您怎么上去。
转头就见赵矜韵深吸一口气，猛地蹬地借力，三两下便翻上了墙头，动作干脆利落，衣袂带风。
茉心看得目瞪口呆。
赵矜韵低头往下瞥了一眼，神色淡定。
她是武将之女，轻功是从小练就的本事。
她爹说得明白，武功可以不精，轻功必须学会。
万一哪天要逃命，跑得快才是真本事。
如今看来，老爹果然未雨绸缪。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赵矜韵侧眼看了茉心一眼：
“闭眼。”
茉心不愿拖后腿，连忙照做。
赵矜韵一把拽住她的衣领，纵身一跃，稳稳落地。
“好了，睁眼。”
茉心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地上，再看赵矜韵时，眼睛都亮了。
平日里都是奴才护着主子，如今主子逃命也不忘带上她这个拖后腿的。
赵矜韵压低声音：
“从现在起，非必要不说话，要说话也只许低声。”
“你必须紧紧跟着我，听明白了吗？”
茉心狠狠点了点头。
赵矜韵带着她，缓缓朝那道朱红的小门走去。
她轻轻用力，推出一条窄缝。
门外，士兵正来回巡逻，分不清是敌是友。
这下麻烦了。
赵矜韵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突然，门外有人道:
“你们是谁！为何擅闯皇宫！”
“啊——”
“大胆贼人，受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