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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何时对少夫人不上心？我都说了，上次满婆那事，爷本来是要去首饰铺给少夫人买生辰礼，我们爷还没怪你们小姐没良心……”
一提起这件闹得全家不安宁，让所有人心惊胆战的事，冬吟就应激：“你别提了别提了，我不想听。”
她捂住耳朵，起身往别处走开了。
秦伍还想接着说，但只能砸吧砸吧嘴，把剩下的话给咽了下去。
夜幕降临，夏溪村里越发热闹。
只是这热闹，散发着庄严肃穆的气息，并不欢腾喧闹。
——这天晚上，要祭天。
大家搭建起了一个祭台，敬上品质最上乘的猪、羊，再由每个村敬献上鸡鸭鱼肉。
因为这次受灾严重，像夏桐、夏岩存，只能扎了纸扎代替，或是跟夏溪村借上一份牲醴，口头约定好，来年再还回来。
这个仪式，是向上天祈福禳灾，一方风调雨顺，城泰民安，只能由德高望重者来举行。
便选定了总督大人，安远侯，裴策这个知州。
再由宁祝乡乡长，带领各个村寨的寨主，跟在后头一起行礼。
村民们只能在远处观望，不可靠近，众人皆是诚惶诚恐，小心翼翼。
沈礼蕴以前只听过天子祭天，也从未见过，这次是一方乡民祭天仪式，便想着挤近些瞧，却被人拦下了：“夫人，女子不可靠近祭台，惹了天怒，会招灾的。”
沈礼蕴跟那人大眼瞪小眼，那人堆上一脸讨好的笑，却寸步不让。
她只好往一旁主座的餐席走去，那人却也拦上来：“夫人，也不可。”
沈礼蕴瞪大眼睛：“我也不能同我夫君一起同桌用膳？”
“今晚的夜宴比较特殊，按例，只能是几位祭天的大人坐上首。您身份尊贵，可以与诸位寨主夫人及女眷们同席。”
沈礼蕴倒抽一口气。
这些日子在宁祝乡泡着，她习惯了这里的民风淳朴、不拘小节，现在突然要守规矩，她竟还有几分不适应。
什么寨主夫人，她全都不认识，跟陌生人同桌同食，也未免太尴尬。
她回到村民的席间，左右看已经没有位置。
她想找些小玥阿爹这样的熟人，一眼望过去，确实乌压压密匝匝的人头，一时也分不清谁是谁。
有村民想招呼她，但是畏惧贵人，自卑身份低微，几度没好意思开口。
萧慎在座下，一直远远瞧着沈礼蕴，有些不耐烦地敲着桌子：
“这些人明明是因她得救，为何不让她去上座？凭什么不让她祭天？口口声声叫她活菩萨，却是说一套，做一套。”
“男尊女卑，规矩如此。”断舟回答。
“什么狗屁规矩，将来我若是当了皇帝，第一件事便是废了这个规矩。”
断舟没有应这句话。
萧慎把筷子一丢：“断舟叔，你把那个笨蛋带过来吧，傻乎乎杵在那里，看着都尴尬。”
只是这话说迟了。
沈礼蕴那头已经有人来清。
一名婢子快步来到沈礼蕴面前：“沈姑娘，我们公子席间还有位置，差奴婢过来问话，若姑娘不嫌弃，可移步前往，同我们公子一道用餐。”
沈礼蕴也管不了这么多了，现在哪个熟人来请，都是她的救兵，还嫌弃什么呢？
“不嫌弃不嫌弃，劳烦你带路。”沈礼蕴赶紧道。
婢子带着沈礼蕴一路穿行。
冬吟在沈礼蕴身边，歪着脑袋琢磨半晌，随后，小声跟沈礼蕴嘀咕：
“小姐，您发现没有？云公子身边的人，哦不，云家上下，称呼您，都不像别人一样叫您裴夫人，或者知州夫人，只叫您‘沈姑娘’，就连云公子自己，都只叫您‘沈姑娘’。这称呼是您未出阁前，别人叫的，我都几百年没听到了！现在听她们这么一叫，我还有些恍惚。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叫？”
沈礼蕴倒没注意过这个细节，又听冬吟低声惊呼：
“之前这两位姐姐打趣，要您不跟姑爷过了，去嫁给云公子……莫非，云家真存了这个心思吧？！云公子对您有意！他心悦您！！！”
“嘘！别瞎猜，让人听到了多失礼。”沈礼蕴拧起眉，严厉地悄声喝止冬吟。
呵斥末了，脸上透出微红的愠怒：
这丫头真是什么混不吝的事都敢猜！
等来到云寥所在的席间，发现他自己一人，单独与村民们隔开距离。
周围，也都是云家的家丁和婢仆。
云寥见到沈礼蕴，脸上化开温和笑意，“多谢赏脸。”
“我还要谢谢你，替我解了好大一个围。”沈礼蕴一脸的感激不尽，让云寥忍俊不禁。
冬吟在旁边瞧着，只觉得云公子看自家小姐的眼神，怎么跟姑爷瞧着小姐的眼神一模一样？！
席间已经动筷。
沈礼蕴一边吃，一边远远瞧着祭台那一头。
仪式结束，裴策要随几位大人们一起落座。
大概是今日是肃穆场合，几位大人都穿了官袍，裴策一席靛色官袍立在夜色中，身形挺拔如松，火光将他映照在他的脸上，面如冠玉。
不仅是她在看着裴策，其他村中年轻女子也在瞧着裴策。
隔着老远的距离，沈礼蕴还能听到她们叽叽喳喳犯花痴：
“知州大人到宁祝乡这么长时间，我还是第一次能见到大人呢！没想到这般英俊！他是我这辈子见到的最好看的男子。”
“你不知道吗？当初，咱们知州大人只考了一个榜眼，但因姿容高洁俊美，才被圣上破格提了状元！”
沈礼蕴听了想笑。
裴策可是用功苦读，凭实力考取的功名。
要是被他听到，自己是靠“美貌”上位，估计会气个半死。
这时，裴策已经落座。
他左右看看，像在寻什么人。
随后，他抬手招来人问了句什么，听完回话，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沈礼蕴一边吃，一边看戏，正抓着一只油汪汪的鸡腿往嘴里送，便看到裴策举目，往她这边看过来。
也是神奇，按理说，这么一片乌泱泱的人，又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裴策不应该能看到沈礼蕴。
可是他竟一打眼，便将目光钉在了沈礼蕴这个方向。
确切说，是跟沈礼蕴隔空对视上了。
“咳——”
沈礼蕴被裴策这突然的目光吓了一跳，一口鸡肉呛住了嗓子。
坐在她身侧的云寥赶紧抬手帮她拍抚后背，又给她端来一碗清茶：“喝点茶水，顺一顺。”
沈礼蕴感觉，那道隔着虚空的目光，霎时染上了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