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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番话,李建军整个人猛地愣住。
他那双常年因为恐惧而躲闪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易天。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眼眶瞬间通红,用力地点了点头!
“行了。”
易天抬头看了一眼夜色:“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你们也累坏了。走,我先带你们回去休息。”
……
清华大学内部高级招待所。
易天把李铁柱父子俩安顿好之后说道:
“李叔,你们今天也累坏了。你们把门一关,什么都不用想,踏踏实实睡个好觉。”
易天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易天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
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李建军,突然往前追了半步!
他看着易天那背影,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十几年的非人折磨,让他丧失了与人正常交流的能力,他心里明明有千言万语,明明渴望喊出一声“谢谢”,但喉咙里就像是塞了一把干草,死活发不出声音!
易天并没有回头,也不知道李建军的动作。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手,背对着他们挥了挥。
“好好歇着,明天见。”
“咔哒”一声,房门轻轻关上。
李建军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逐渐褪去了一丝防备。
……
时间转眼就来到了两天后!
清华大学,大礼堂。
今天的礼堂,偌大的观众席上,没有一个平时那些凑热闹的大学生。取而代之的,是清一色的长枪短炮!
台下坐着的,全都是来自《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新华社等全国各大官方报社和杂志社的资深主编和特约记者!每一个人的手里都拿着钢笔和厚厚的采访本,闪光灯时不时地闪烁着。
而在主席台上。
老校长、军方政治部主任王建设、副市长张建国等一众军政大佬,端坐在长桌后方。
易天和李铁柱父子,则被安排在了最核心的受访席位上。
人员一到齐。
老校长直接凑到麦克风前:“各位媒体同志,欢迎大家。这次关于‘老兵寻子与严打拐卖’的多部门联合座谈会,现在正式开始!记者朋友们,可以直接提问了!”
话音刚落!
台下瞬间齐刷刷地举起了一大片手臂!
前排一名穿着白衬衫的官媒男记者率先站了起来,他手里的录音笔直接指向了台上的李铁柱。
“李铁柱老先生,您好。”
记者的提问犀利且直接:“请问您在丢失孩子十四年后,终于在警方的帮助下重新找回了孩子,您现在的心情是怎样的?”
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那刺眼的闪光灯。
从没见过这种大场面的李铁柱,紧张得满头大汗。他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虽然来之前有人教过他怎么回答,但他脑子里已经全是一团浆糊了。
“我……我……”
李铁柱结结巴巴地对着麦克风开口:“我高兴!我特别高兴……谢谢大家……”
干瘪的回答,甚至连话都说不利索。
但是,台下的所有的记者,没有任何一个人露出嘲笑或者不耐烦的神色,反而全都理解。
紧接着,第二名女记者站了起来。
“李老先生。”
“十四年,五千多个日日夜夜。在这么漫长、甚至根本看不到希望的寻找过程中,您……有没有想过放弃?”
这个问题,就像是一把锥子,瞬间扎透了李铁柱的心脏!
“我想过!”
李铁柱眼眶瞬间红透,他抓着麦克风有些激动的说道:
“我不怕你们笑话!这十四年里,我无数次想过放弃!我甚至想着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一根绳子吊死算了!”
“可是我不敢啊!”
“我一闭上眼,我就能看见我儿子在挨打!在挨饿!在喊着爸爸救命!”
“我停不下来啊!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得找!直到前些日子,我实在走不动了,我都买好回老家的火车票准备等死了……”
李铁柱猛地转过头,那死死地盯着坐在旁边的易天。
“是老天爷可怜我!让我在火车站,遇见了易天同学!”
话音未落!
在全场记者和台上领导根本来不及反应的瞬间!
“砰”的一声闷响!
李铁柱一把推开椅子,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重重地给易天磕了下去!
“恩人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震撼的一跪给惊呆了!闪光灯疯狂地闪烁!
“李叔!!!”
易天没有半点犹豫,一把将李铁柱从地上硬生生地拽了起来,死死地按回了椅子上!
这时候易天没有任何慌乱。
他直接伸手拿过桌上的麦克风,转过身,身姿笔挺地面向全场的记者说道:
“各位记者朋友,别拍了。”
“我易天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李老先生是上过战场、流过血的战斗英雄,他这一跪,我易天受不起!更担不起!”
易天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我当初在火车站写下那篇文章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我手里的这支笔,既然学了知识,就总得为那些受苦受难的老百姓写点什么!这是我的本分!”
“今天!”
易天的声音陡然拔高:“能有这场父子团圆的圆满结局!最不该感谢的人,就是我!”
“大家真正该感谢的,是咱们国家日夜奔波、不辞辛劳的公安干警!是那些看到了文章、哪怕顶着危险也要给警方提供线索的千千万万个热心群众!”
“没有国家的雷霆出击,没有老百姓的众志成城,我易天就算是把笔写断了,也写不出这太平盛世!”
这番话,仅毫不居功,更是漂亮地把所有的功劳,全都推给了国家和人民群众!
然而,易天的话还没完!
他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指着镜头!
“同时!我们更应该把所有的怒火和唾弃,对准那些丧尽天良的人贩子!”
“没有这帮畜生,就没有今天这场让人揪心的座谈会!对付人贩子,就必须露头就打!严惩不贷!!!”
易天话音刚落!
台下的所有记者、台上的军政大佬、甚至连旁边一直沉默的李建军,全都被这番话给深深地感染!
“哗——!!!”
大礼堂内,爆发雷鸣般的掌声!所有记者拼命地鼓掌,甚至有人激动得满脸通红!
……
在易天这番完美的定调之后。
接下来的座谈会,气氛极其融洽且顺利。
由于这场会议原本是为易天的小说办的签售会,后半程,不少杂志社和文学报刊的记者开始提问。
“易天同学,关于您小说里……”
面对这些文学问题,易天对答如流。
随后,记者的提问逐渐引到了国家政策层面。
军方的王建设主任和张建国副市长轮流接管话筒,分别就“老兵后续妥善安置问题”和“全国严厉打拐专项行动”发表了强硬的官方态度。
这场座谈会,足足开了快两个小时!
在这漫长的两个小时里,让易天意外的是。
李建军竟然在台上那刺眼的闪光灯下,硬生生地从头坐到了尾!
或许是记者们提前打过招呼,没有任何人去问题去逼问他。
终于!
“我宣布,本次座谈会圆满结束!”
随着老校长的一声令下。
全员在主席台上合影留念之后,这场会议终于彻底落下帷幕。
……
会议结束后。
官方的大佬们全都行色匆匆地去了行政楼,准备开内部的总结和部署会。
易天和李铁柱父子,彻底闲了下来,走出了大礼堂。
初春的阳光极其明媚地洒在身上。
“呼——”
易天轻松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咔吧”的脆响。
他转过头,看着李铁柱父子笑着提议道:“李叔,事情都圆满解决了。现在还早我带你们去逛逛故宫,看看四九城。好不容易来趟北京,总不能一直窝在招待所里。”
听到这个提议。
李铁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张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他摆了摆手婉拒道:“恩人啊,您就别折腾我了。”
“我这把老骨头,刚才在台上激动得现在腿肚子都在转筋,真是一点力气都没了。我想回招待所的床上好好躺会,就不去给您添乱了。”
见李铁柱实在累坏了,易天也没有勉强。
然而易天并没有放弃这个计划。他转过头,直直地看向了一直没说话的李建军。
易天看着李建军的眼睛说道:
“建军,你呢?你想跟我出去玩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