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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前，这里还是幽寂之森。
十日后，一座纵横数千公里的圣白巨城横空出世。
克莉斯缇站在飞艇指挥舱的琉璃窗前，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身后那位须发皆白的老魔法师，同样瞪大双眼，喉间发出嗬嗬的气音，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这……”
老魔法师颤巍巍地指着窗外，手指抖得像风中落叶。
“这、这是那位领主的领地？！”
克莉斯缇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答，是答不出来。
她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走错路了？
一定是我走错路了。
可舷窗外那面迎风招展的玄金色旌旗上，分明绣着三个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大字：
神话天庭。
克莉斯缇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又急又重，几乎要撞破肋骨。
她想起十天前自己离开这里时的场景。
那时的神话领地，不过是一座初具规模的领地，方圆几十里。
几十里。
而现在横亘在她面前的这座巨城——
方圆数千里！
护城河宽如内海，城墙高耸入云，目测足有两千余丈！
哪怕是她出生成长的光明帝国，镇守荒野边境的重镇圣光尔德城，在这座巨城面前也不过是个蹒跚学步的婴孩！
“这不是凡人的城邦……”
老魔法师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干涩、嘶哑。
“这是神家道场！是九天神尊栖居的琼楼玉宇！”
克莉斯缇没有说话。
她只是盯着那座巨城，盯着城中弥漫的、她再熟悉不过的浩然神灵之气，忽然想起临行前父亲对她说的话：
“那位林风领主，绝非池中之物。此去，务必恭顺，不可怠慢。”
当时她还觉得父亲太过谨慎。
一个刚降临混沌大陆不过月余的异界领主，能翻出什么浪花？
现在她懂了。
父亲不是谨慎。
父亲是先知。
“小姐……”
老魔法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嗓音里带着明晃晃的惧意。
“老朽斗胆断言——此城之中，必有神明坐镇！”
神明。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克莉斯缇打了个寒噤。
她身后的圣阶骑士也打了个寒噤。
三人不约而同地想起同一件事——
十天前，他们离开这里时，那位叫莫桑德瓦的妖王亲手在他们灵魂深处种下了玄门禁制。
那时候他们还觉得，有商会那位妖王巅峰的供奉护着，禁制不解除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现在——
神明都出来了！
“小姐……”
老魔法师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哀求。
“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克莉斯缇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巨城，看着城墙上那面猎猎招展的神话天庭旌旗，忽然笑了。
笑容里有苦涩，也有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回？”
她轻声道。
“往哪儿回？”
老魔法师哑然。
是啊。
往哪儿回？
灵魂禁制还在人家手里攥着呢。
别说来的是神明，就算来的是神王，他们也得硬着头皮往里闯。
“走吧。”
克莉斯缇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何况……人家愿意见我们，就说明还没打算杀我们。”
“对吧？”
最后两个字，她是问那位一直沉默伫立的绝丽女子的。
那女子慵懒地倚在舱壁上，闻言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嗯。”
她说。
“有道理。”
老魔法师：“……”
老魔法师很想问一句：彩鳞前辈，您是真不怕还是装不怕？
但他不敢问。
因为这位彩鳞前辈，是他们此行最大的依仗——
妖王巅峰。
距离传说中的神明境，仅有一步之遥。
有她在，老魔法师心里好歹还能稳住三分。
可问题是……
老魔法师偷偷觑了一眼彩鳞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犯起了嘀咕：
您老这一步之遥，和人家货真价实的神明，中间怕是隔着十座圣光尔德城吧？
您怎么一点都不慌呢？
......
然而彩鳞还没来得及回答。
一道身影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指挥舱中央。
如鬼魅。
如神临。
老魔法师那张脸“唰”地白了。
他活了一千多年，从没见过这种速度。
不，不是速度。
是瞬移！
是跨越空间法则的、唯有神明才有资格触碰的神通！
克莉斯缇同样僵在原地。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被那突如其来的身影摄去了魂魄。
那是一道美到令人窒息的背影。
一袭火羽霓裳在无风中轻扬，如流霞坠地。
没有羽翼，没有法器，只是静静立在那里。
但就在那一瞬间——
舱内所有人，都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从灵魂深处升起的战栗。
那是一种蝼蚁仰望苍龙的本能恐惧。
那是一种凡尘仰望神神的天然臣服。
“……神。”
老魔法师喃喃。
然后他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去。
但他没跪。
因为他身边那位圣阶骑士抢先了一步——
不是跪。
是直接软成了一滩烂泥。
那骑士痴痴地望着那道背影，喉间溢出近乎梦呓的呢喃：
“好美……的神灵……”
他失神地迈出一步。
“便是精灵境的千年古神，也不及这位万一……若能得此神颜青睐，便是少活千年也值……”
话音未落。
那赤衣神子的眸光淡淡扫来。
只是一眼。
没有怒喝。
没有出手。
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
圣阶骑士整个人，便如被风吹散的烟灰，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
从肉身，到魂魄。
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舱内陷入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克莉斯缇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抖了抖，愣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见过杀人。
但她从没见过杀得这么轻描淡写的。
像掸去衣襟上的一粒尘埃。
老魔法师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地板——就是不看那道身影。
他活了一千多年，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庆幸自己是个圣阶废物。
因为废物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怕。
“神、神尊息怒……”
克莉斯缇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秋叶。
“我等、我等并非敌人……是、是来自爱丽丝商会的行商，与林风领主有约在先……”
那赤衣神子面无表情。
甚至连目光都懒得多给她一分。
“带上货物，随我来。”
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主上要见你们。”
主上。
克莉斯缇的瞳孔又是剧烈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