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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烬和颜知夏的速度不算慢，很快就看到了一道若隐若现的机甲光。
“洛彧。”
洛烬一眼就认出了低低的机甲。
他猛地提速。
可就在这一刻，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如果是别人洛烬绝对不会理会，但那人是颜知夏，
洛烬倏然回头，看到颜知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空茫地盯着某个方向，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攫住了全部心神。
“颜知夏？”
没有回应。
他快步折返，在她面前蹲下，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声音压得很低却急促：“颜知夏！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
颜知夏依然没有回应。
因为此刻，她的意识正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带着怒意的精神波动狠狠撞击——
【这个人类不是好人。】
是虫母。
颜知夏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就在她准备主动去找洛烬之前，她正和虫母多聊几句——拖住它，防止有雄虫跑去汇报什么异常。
毕竟虫母对虫族有着绝对的掌控，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它的感知。与其等它发现问题，不如自己先把它稳住。
她故意扯些有的没的，问它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新鲜事、禁地那边的雄虫乖不乖。
虫母一一答着，语气依旧是那种对她特有的、近乎纵容的耐心。
毫无预兆地——
【有一个讨厌的人类在禁地里乱窜。我去处理。】
那道精神波动来得又急又短，像是随口丢下一句话，根本没打算等她回应。
颜知夏的指尖瞬间凉透。
禁地。
乱窜的人类。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又全部被一个事实碾碎——
没有别人了。
在这个难得的休战期，前线所有军人都被严令禁止靠近虫族活动区。严神厨不会去，洛烬更不会在这种时候节外生枝。
这个时候会往那边跑的人类，只有一个。
洛彧。
那个她亲口安排去冒险的洛彧。
原以为这不会有什么的，毕竟虫母对她还算是不错。
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保下洛彧。
可现在虫母的语气……
是罕见的面对她时的耐烦。
颜知夏无比清醒的认识到洛彧会出事，而且是绝对会出事。
她立刻沉入意识，试图喊住虫母——
“等等！那个人类——”
没有回应。
那道意识已经消失了，干净利落，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无论她再怎么呼唤，再怎么试图连接，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虫母单方面切断了与她的交流。
颜知夏第一时间就去找了洛烬，看到他的样子就知道，他也知道洛彧出事了。
颜知夏干脆表示要一起出卖你。
她深吸一口气，意识迅速沉入那片与虫母连接的虚空，稳住心神，开门见山：
“放过他。”
【理由。】
“他是我……很重要的人。”
颜知夏心存侥幸希望自己给的理由虫母可以接受，但是她的侥幸显然不被接受。
虫母沉默了片刻。
【他带着不该带的东西，闯入了不该闯入的地方。他的命，本该留下。】
颜知夏心脏狠狠一缩，但她没有退让：“我知道。但请你放过他。无论他带了什么，我保证，那些东西对虫族没有任何伤害。”
【你保证？】虫母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嘲讽，【你拿什么保证？】
“我拿我自己保证。”颜知夏一字一顿，“放他走，这件事我会处理。他带进去的东西，我会让他原封不动地带出来。如果你不放心……我亲自去拿。”
虫母沉默了。
那股意识的压力如山一般悬在她头顶，许久，才再次波动：
【他身边那只雄虫……认识他。】
颜知夏一愣。
【知道吗？】虫母的声音里忽然带上一丝古怪的意味，【很多虫族都认出了他，他经常伤害虫族。】
颜知夏喉咙发紧。
是啦，就算虫母在自己面前再怎么看不上雄虫，一副不在乎他的生死的样子，但那可是自己的同类怎么会真的不在乎。
【我今天没有杀他，】虫母缓缓说，【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那一瞬间，颜知夏陷入沉默。
可这件事是自己起的头，自己不能真害了洛彧。
这件事她需要承担责任。
远方的机甲开始摇晃，显然情况不太好。
颜知夏咬紧牙关，再次开口：“让他走。他带走的东西，我会确保对虫族无害。”
颜知夏：“我的请求。”
【你这是在逼我。】
虫母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切。
“我没有逼你。”颜知夏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带上一丝怒气，“是你之前说过的，你最尊重我的选择。现在呢？”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如果他带的东西，真的无害。】虫母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我可以放他走。】
颜知夏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语气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想他出事。”
【我知道。】
【让他走。东西，让他带走。】
【就像是我之前所说的我不会违背你的意思。】
颜知夏被这句话给刺到了，身体一晃，几乎站不稳。
洛烬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肩。
“怎么了？”
颜知夏抬起头，对上洛烬那双带着关切的眼睛。
那目光里没有质问，没有怀疑。
丝毫不过问自己刚刚停下脚步的原因。
他在担心她。
可颜知夏心里却猛地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若是洛烬知道，他弟弟今日这场遭遇，完全是因为她的自作主张。
若是他知道，是她让洛彧去做这件事。
是她以为凭着和虫母的交情洛彧就会没事，是她拖住虫母的时候被它察觉异常……
洛烬会怎么看她？会记恨她吗？
“怎么了？”洛烬低声问，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颜知夏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没事。走吧，去洛彧那边。”
她转身要走。
身后却没有脚步声跟上。
颜知夏顿住，回头看去——
“不用去了。”洛烬说，声音有些低，“洛彧已经来了。”
颜知夏一愣，顺着他的视线转身——
一道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重重砸落在她面前不远处，激起一片尘土。
是洛彧的机甲。
完好无损的机甲，被一只体型庞大的雄虫用前肢拎着，像丢一件不值钱的物件一样，直接扔到了他们面前。
那只雄虫落地后，对着洛烬的方向龇了龇牙，发出低沉的威胁般的嘶鸣——那是属于虫族对人类的本能敌意。
可当它的复眼转向颜知夏时，整个姿态瞬间变了。
它收起威胁的架势，微微低下狰狞的头颅，甲壳边缘的锋利突起都向内收敛了些许，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温顺。
然后它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洛烬的视线迅速扫过那台被狼狈丢下的机甲——机甲舱门紧闭，外部没有明显损伤，舱体完整。这说明里面的人，大概率没事。
他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颜知夏站在原地，看着那台机甲，又看了看雄虫消失的方向，脑子里乱成一团。
颜知夏浑身僵硬。
不是因为害怕——是那种被看穿的预感像冰冷的触手一样，从脚底爬上脊背。
虫族从来不是重视仪式的种族。
它们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
不他们的脑子根本就不懂得什么事尊卑。
所以之前她借着虫母的气势压制住那些雄虫时，它们最简单的跪倒恰好印证之前自己的说法，是控制了虫族。
但不会表现出这种……这种近乎刻意的温顺。
那是一种被教导过的姿态。
一种属于“人类文明”的痕迹。
可雄虫不会自己学会这些。能教它们的，只有和它们长期接触的人类。
且被他们承认的人。
而整个前线，这个人选，
颜知夏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小心地侧过头，看向洛烬。
他正站在那台被狼狈丢下的机甲旁边，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但那个背影……太过平静了。
平静得不正常。
他不是蠢货。刚才那只雄虫面对自己时的温顺，面对他时的龇牙咧嘴，这种天差地别的态度，他不可能注意不到。
他在想什么？他会不会已经怀疑了？他会不会觉得……是自己和虫族有什么勾结？
颜知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解释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就在这时，洛烬抬起手，在机甲舱门上敲了敲。
“开门。”
声音很淡，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颜知夏愣了一下。
他不问吗？不质问吗？
舱门“嗤”的一声打开，洛彧那张带着心虚的脸探出来，讪笑着喊了一声“哥”。
又朝颜知夏这边瞥了一眼，眼神里满是“救命”的意味。
颜知夏虽然内心抱歉，但是洛烬她也得罪不起。
死道友不死贫道，所以对不起了，洛彧。
“哥，你听我说，我就是想去看看那边什么情况，没想惹事——那虫族突然冒出来，我还没来得及跑就被拎起来了，我真不是故意——”
“废话少说。”洛烬打断他，语气依旧很淡，“你闲的。”
洛彧噎住。
“既然这么闲，”洛烬继续说，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凉意，“回去之后，训练量翻倍。”
“哥？！”
“两倍。”
洛彧的脸垮了下来，却又不敢再顶嘴，只能可怜巴巴地看向颜知夏。
颜知夏却根本没有时间去接收到他的求救信号。
她只是愣愣地看着洛烬的背影，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他刚才那几句简短的话。
他不问。
他不问那只雄虫为什么对她温顺。
他不问她和虫族有没有关系。
他只是——罚了洛彧。
……
是不想问，还是……对自己有着足够的信任？
颜知夏的手指微微蜷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