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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嘀咕归嘀咕，小太监面上却是不敢质疑分毫的，只恭敬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东宫门外，柳芽儿穿了一身淡青色襦裙，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正眼巴巴望着宫门的方向。
见小太监快步回来，她眼中带上了几分欣喜。
那小太监却只是笑着摇头，将墨晏辰方才说的话一五一十地转达，心中却对这个小医女起了些轻蔑的心思。
柳芽儿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她没说话，但攥着布包的手指猛地收紧，又松开，然后又收紧。
最后，她对小太监勉强扯出一个笑，又微微福了福身，甚至连话都不敢说，便转身仓促离开。
小太监瞧了瞧柳芽儿的背影，微微耸肩，转身向东宫内走去。
他这一转身，恰好瞧见殿下身边侍奉的永禄公公从廊下走过。
“永禄公公，”小太监连忙小跑过去，将方才柳芽儿来过的事及殿下的回复一一说给永禄听，末了又问了句，“公公，前几个月，殿下对这位柳姑娘不是还挺照顾的吗？怎么如今……”
分明先前，永禄公公还经常去给这位柳医女送东西的。
“糊涂东西！”永禄一听这话，立刻朝着小太监后脑勺来了一下，脸色一沉，“殿下的事也是你能揣测的？不想要脑袋了？”
小太监缩了缩脖子，连连告罪：“奴才知错，奴才知错。”
说完也不等永禄说话，一溜烟跑走了。
永禄看着小太监落荒而逃的背影，又转身望向了柳芽儿离去的方向。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永禄叹了口气。
这柳芽儿入京前，皇太孙殿下曾收到暖阳郡主的来信，只说柳芽儿的爷爷去世了，日后会养在胡太医身边。
郡主在信中说，柳芽儿在京城无亲无故，希望皇太孙能多多照顾她。
因着郡主这封信，殿下对这柳芽儿，的确多有帮衬。
永禄去太医院给柳芽儿送过几次东西，殿下也曾在柳芽儿被人刁难时出面维护。
永禄至今还记得那次。
那日，这柳芽儿在宫中迷了路，撞到了一位世家小姐。
那小姐见柳芽儿穿着粗布衣裳，心中恼怒，便出言讥讽了几句，说她身上有股穷酸味儿。
这话恰好被路过的殿下听见了。
殿下素来不喜仗势欺人之辈，便出言斥责了几句，那位小姐面红耳赤，道歉后讪讪离去了。
可殿下这番作为，落在旁人眼中，便是对柳芽儿的维护。
再后来，京城中就有了些传言，说皇太孙殿下对太医院这个姓柳的小医女另眼相看。
尤其是在得知这小医女是自抚南而来后，这种流言更是甚嚣尘上。
说什么殿下在抚南时就与这柳医女相识，两人小小年纪便互生情愫。
也是因着如此，这柳医女才追来京城，得以进入太医院。
故而殿下对她也格外不同。
这些消息很快也传到了东宫。
墨晏辰本就没有这种心思，所以反应也是极果断的。
他直接对外言明，说柳芽儿是暖阳郡主在抚南时的好友，而他也是受郡主所托，才对柳芽儿多加照拂。
因着墨晏辰亲自澄清，这些流言很快被压了下去。
这之后，墨晏辰依旧会帮柳芽儿，每隔几日也会让永禄往太医院送些物件。
本以为，此事就此便如此了。
没曾想，没过多久，在一些世家小姐的小范围聚会里，类似的话又传开了。
墨晏辰让永禄稍加调查，便知晓了事情的真相。
这次竟是柳芽儿自己传的。
柳芽儿自己在聚会中提起，说殿下在抚南时曾救过她，也时常去药铺帮忙……
这话虽说得隐晦，但说多了，落在有心人耳中，便是别样的意味了。
永禄至今还记得，那日他战战兢兢向殿下复述柳芽儿曾说过的话时，殿下周身的冷意。
自那之后，殿下未再亲自问过柳芽儿的事，也未再见过她。
不仅送东西这事停了，便是柳芽儿偶尔托人带话，只要不是要紧事，都被殿下挡了回去。
想到这里，永禄叹了口气，脑海里忽然闪过暖阳郡主那张可爱的小脸。
殿下将自己对暖阳郡主的爱护，和对旁人的，分得清清楚楚。
郡主，是殿下疼宠的，是可以破例的，可以纵容的。
而对柳芽儿的好，也是因着对郡主的破例。
只可惜，那位柳姑娘却看不清，甚至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永禄又叹了口气，轻轻叩响了书房的门。
“殿下，”他笑着上前，将手中一封信轻轻搁在书桌上，“退思庐来信了。”
墨晏辰“嗯”了一声，却又忽地抬头看向永禄。
永禄尴尬笑了笑，声音放低：“没有暖阳郡主的信。”
墨晏辰又“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了面前的奏折上。
东宫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就在柳芽儿离开东宫的同时，京城城门外官道上，一辆马车风尘仆仆地驶来。
“师父，小师姑，能瞧见城门了。”车帘外传来莫守一兴奋中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
暖暖猛地掀开车帘，仰头望去，激动得拔高音量：“到了，师兄，我们到了，我看到城门了，是京城的城门。”
说完，她便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前方那巍峨高耸的城门。
自己已经好久好久没回京城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眼下离京城很近很近了，她却觉得，自己的思念汹涌澎湃，涨得心口发疼。
她好想京城，好想京城的人。
莫怀古看着小丫头渐渐泛红的眼眶，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到了，到了。”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我们暖暖这一路也辛苦了，师兄瞧着都瘦了些，只怕到了王府里，你爹爹娘亲要怀疑师兄虐待你了。”
“才不是呢！”暖暖整个人软软向后一倒，精准地跌进了马车里铺着的软垫中。
小小的身子摊成一个“大”字，她又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师兄瞧，暖暖的肚子有这么大。”
莫怀古看着暖暖这毫无形象的可爱模样，连日来紧绷的心也稍稍松弛了些。
就连车帘外的莫守一也忍不住轻笑出声：“那小师姑坐好了，我们进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