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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两块碑(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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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零八章两块碑(二合一)
    阿念带着陆长风在祭天台上又站了片刻,雨水顺着石台的边缘倾泻而下,在山间汇成一道道瀑布,轰鸣声远远传开。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头看向陆长风,目光中除了敬佩,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是一种面对未知时的本能反应,既好奇,又有些许不安。
    “先生的手段,当真是……闻所未闻。”阿念斟酌着措辞,轻声说道。
    陆长风笑道:“天地之大,术法万千,中土与洪方路数不同罢了。”
    他没有过多解释,也没必要。
    有些东西,说得太透反而无趣。
    更何况,末法之世对灵气的渴求、中土术法对自然之力的调用,这些概念对于从小在灵气充沛的洪方长大的阿念来说,恐怕比天书还难理解。
    就像一条鱼,永远不会理解什么叫“渴”。
    她不需要研究怎么让自己不渴,只要研究怎么让自己游的更快就可以。
    倒是他,如今神州大地灵潮涌起,正缺这种调运灵力的法门。
    陆长风道:“我想跟姑娘做一桩交易。”
    “交易?”
    阿念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急切地摆手:“先生救了祖母的命,不必说什么交易,有任何需要,阿念自然——”
    “那是两回事。”
    陆长风抬手打断她,神色平静而认真:“救人是我主动要救,你们不必多想,交易是另一回事。中土术法与洪方术法,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以方才的施术为例,我调运的是水,你调运的是水灵气,二者效果截然不同,目的也不一样。”
    阿念闻言露出恍然之色,怪不得这雨下的如此快,却又如此奇怪。
    陆长风继续道:“但你们有灵气,我们有印诀,这两者若能结合,取长补短,或许能走出一条新路。我想请姑娘教我祈天引灵之法,我来教你如何掐印诀以指法辅助行气,或许你学会了中土的法门,就能简化祈天过程,更快施术,如何?”
    阿念自然是求之不得。
    她看了陆长风几眼,渐渐收敛了方才的局促,眼中浮起一丝明悟和感激,她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之前岐仲叔也说过,陆先生对祈天之术感兴趣,可以互相交流,那本就是双赢的意思。
    只不过她一直将陆长风当作恩人,不敢以“交易”二字相提并论。
    如今陆长风主动把话说开,反倒让她松了口气。
    “先生既然这样说,阿念便不推辞了。”
    她点头应下,接着说道:“不到祷词、祭舞只是引子,真正的关键在于‘通神’——以人心动天心,将自身的祈愿上达天听,这其中涉及的运气法门、祭舞步法,还有与天地灵气共鸣的诀窍,都记载在碑林之中。”
    “碑林是我族重地,向来不对外开放。不过,先生于我族有大恩,祖母也说了要好生答谢,若先生想看,阿念可以做主,带先生进去一观。”
    陆长风微微颔首:“多谢。”
    阿念摇头,认真道:“是我该谢先生才对。”
    她转身,引着陆长风走下祭天台。
    沿着山腰一条隐秘的小径向山体深处走去。
    这条小径显然很少有人走,两侧的灌木几乎将路封死,脚下是厚厚的苔藓和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朵上。
    越往深处走,林木越是茂密,参天巨木将天光遮蔽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跳跃。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两人来到一面巨大的石壁前。
    石壁上爬满了藤蔓,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无数条青蛇盘踞其上。
    阿念举起法杖,轻轻一点,杖尖迸发出一道柔和的白光,打在石壁上。那些藤蔓像是活了过来,簌簌蠕动着向两侧退开,露出一道狭窄的石门。
    石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道浅浅的斧痕。
    与祭天台上那道一模一样。
    阿念伸手按在斧痕上,口中低念了一句什么,石门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向内打开,一股古老、干燥、带着石粉气息的风从门内涌出来,拂在脸上,像是一只来自远古的手,轻轻触摸来者的面颊。
    “先生请。”
    阿念率先走了进去。
    陆长风跟在后面,踏入石门。
    眼前是一条幽深的甬道,两侧的石壁上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甬道照亮。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壁画,画的是龙伯族的历史——那些身高百丈的巨人,顶天立地,搬山填海,与神明交战;画中的天帝震怒,伸出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将巨人镇压;又画着巨人们在高台叩首万年,祈求宽恕。
    每一幅画都苍凉而悲壮,像是一部没有文字的史诗。
    甬道不长,走出数十步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洞窟呈现在眼前。
    洞窟高逾百丈,方圆不知几许,一眼望不到边际。
    洞窟中没有一根柱子支撑,穹顶上嵌满了夜明珠,组成日月星辰的图案,洒下清冷的光辉。地面是平整的青石,石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格子,每一个格子里都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大小不一,大的高达十丈,小的一丈左右。
    有的石碑上刻满了文字,有的刻着图谱,有的刻着术法的运气路线,有的刻着祈天之术的祷词和步法。
    每一块石碑都是一个时代的印记。
    一块碑,就是一部功法、一门术法、一段历史。
    陆长风站在洞口,目光扫过这片浩瀚的碑林,心脏微微加速。
    碑林中的气息,与祭天台上的气息一脉相承——磅礴、古老、洪荒,但比祭天台上更加浓郁,更加纯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天地之力的律动。
    这片碑林,不仅是功法和术法的传承。
    更是一座活着的、还在跳动的历史心脏。
    阿念站在他身旁,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微微翘起,有几分得意:“先生,这便是我龙伯一族的碑林,传承万载,历经三劫而不毁。洪方各大部族中,我龙伯族的碑林,仅次于轩辕国和白民国,能排前三。”
    她说完,便引着陆长风从最外围的石碑开始看起。
    “这是【龙息功】,我族入门功法。我族天生体魄强健,但真气运转相对粗放,这门功法便是为了将散逸的真气凝聚起来,化粗为精。”
    阿念指着一块丈余高的石碑,碑身上刻着一副人形运气路线图,从丹田出发,沿脊背上行,过玉枕、百会,再下行至涌泉,形成一个完满的循环。
    陆长风凝神细看,心中默默记下。
    阿念又指向另一块石碑:“这是缩身术的完整法门。从运气到化形,从骨骼收缩到经脉凝聚,每一个细节都标注得很清楚。”
    陆长风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比缩骨功要高深多了。”
    两人一块碑一块碑地看过去。
    阿念每到一块碑前,都会详细解说——这门功法的来历、修习要点、容易出错的地方,以及它与中土术法的异同,她从小在祖母身边长大,对这些石碑的熟悉程度远超普通族人,讲解起来条理分明、深入浅出。
    而陆长风则将自己对术法底层逻辑的理解、对印诀体系的剖析、对真气运转效率的优化思路,一一说给阿念听。
    “中土术法中的印诀,可以理解为一种更高效的运气方式。你不必完整地跳完一支祭天之舞,只需以印诀引导体内真气按特定路线运转,照样能引动天地灵气。”
    阿念听了,试着掐了几个简单的手印,发现真气运转的速度确实比平时快了不少,虽然还达不到祭天之舞的效果,但若加以改良,未必不能将祈天之术的发动时间缩短。
    她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亮光,随即又道:“不过,中土的印诀引动的是自然之力,而洪方的术法引动的是灵气,这两者之间,恐怕不是简单替换就能通用的。”
    “说得对。”
    陆长风点头:“所以不是直接套用,而是取其原理,重新设计一套适合灵气运转的印诀体系,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反复试验。不过,你的祈天之术底子很扎实,若能下功夫钻研,应该能成。”
    阿念认真地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方向。
    两人继续往里走,越往深处,石碑的数量越少,但每一块都巨大无比,最小的也有十余丈高。
    周围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在石碑表面流淌,发出微弱的光芒。
    阿念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先生。”
    她站在一块泛着幽蓝光泽的石碑前,停下脚步,目光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敬意:“这些便是碑林的核心禁地了。”
    眼前总共不过十来块石碑,散落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中。
    每一块石碑都散发着不同的光芒——有的赤红如火,有的幽蓝如冰,有的紫金交加,有的白如象牙。
    石碑上的文字更加古老,雕刻的痕迹更加深重,仿佛每一块都承载着一段被遗忘的岁月。
    阿念在一块通体赤红的巨碑前停步,抬头仰望着碑身上那幅占据了整个碑面的巨大斧痕。
    “这块碑,刻的是斧法。”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带着几分对远古先祖的敬畏和对至高力量的仰视:“与岐仲叔那套禹王斧法不同。禹王斧法据说是古时大禹突破六境,观【劈山通河图】所悟,虽然威力巨大,但其实是人族的手段,而这块碑上刻的,是我族初代先祖观摩【盘古开天图】所创的《开天斧法》!真正契合龙伯巨人的绝世武功!”
    “盘古?开天?”
    陆长风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中土神话中,开天辟地的创世之神。
    我去!
    什么武功敢附会这种人物,冠以这种名字。
    阿念解释道:“先生有所不知。我龙伯一族,追溯血脉源头,乃是上古巫神后土的苗裔,后土生信,信生夸父,夸父之后与雷泽龙族通婚,诞下一子,便是龙伯——我族的初代先祖。”
    陆长风心中微动。
    后土生信,信生夸父,这确实是古籍中零散记载的脉络。
    而夸父逐日、龙伯钓鳌更是耳熟能详的神话。
    原来龙伯一族的身世竟然如此显赫。
    她抬头望着那块赤红巨碑,眼中满是追慕之色:“先祖身负巫神血脉与龙族之力,体魄之强、根骨之高,万年难遇。他突破六境、神游太墟时,所观便是一斧开天之景——混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巨斧一挥,清浊自分。”
    “而后先祖观图悟道百年,留下了这六道斧痕。可惜,自他之后,血脉日渐稀薄,这么多年以来,龙伯族能悟得其中一二的都少之又少,全部习成开天六式的更是除他之外,从未有过!这块碑一直是我族最大的憾事。”
    空有宝山而不得其门,确实是一件很挫败的事。
    陆长风站在碑前,仰头望着那道贯穿整个石碑的巨大斧印,其中六道斧痕首尾相连,每一道都只劈开数丈,衔接处留下了微妙而决绝的停顿。
    凡斧法,一招既出,很难中途变向。
    一斧劈落,力已用老,再想收斧变招,必然露出破绽。
    但眼前这六道斧痕,每一道都像是一次完整的劈落,却又在将尽未尽之处陡然转向,化成下一道,六斧连成一片,宛如一笔写成的狂草。
    在招式用老处强行变招,违反常理。
    但若能做到,便说明已举重若轻,对手便毫无还手之力!
    确实厉害。
    陆长风望着石碑若有所思,隐隐感觉到残留的斧法真意,确实有开天辟地的凌厉气魄!
    这时,阿念又引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来到另一块石碑前。
    这块石碑与方才那块截然不同,碑身泛着淡淡的青白色,材质温润如玉,高逾八丈,碑面上刻的并非文字,而是一幅图。
    一幅舞图。
    图上刻着一位身披羽衣的女性祭祀,身姿高挑,长发飞舞,手持法杖,正在祭天台上翩翩起舞。
    她的动作被凝固在石碑上,每一个姿态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衣袂飘举,法杖指天,周身环绕着无数道细密的雷纹,那些雷纹从天空中垂落,缠绕在她的法杖上、羽衣上、指尖上,仿佛天地间的雷霆都在随着她的舞步而流转。
    图的右下角,刻着一行古朴的小字:第三代大祭司明珂,于雷泽之畔观雷象而作。
    “这块碑,刻的是祈天之术中的雷法——‘雷泽舞象’。”
    阿念走到碑前,仰头望着碑上的舞图,语气中带着几分追慕与惭愧:“第三代大祭司明珂,是我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祭司,也是将祈天之术推至巅峰的人,她在雷泽之畔观雷象三十载,将天上雷霆的运行轨迹化为舞步,刻成了这幅舞图,自此,我族便有了完整的雷法传承,祈雨、祈丰年、以雷破敌,都离不开这套‘雷泽舞象’。只是……”
    她语气一顿,声音低落了几分:“这套雷法的威力太过霸道,历代大祭司演练时都会遭到反噬,同辈之中几乎无人能完整跳完一支雷泽舞,连祖母也只能勉强跳到第四段。”
    陆长风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已被碑上的舞图牢牢攫住了。
    图中那位远古大祭司的舞姿在他眼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鲜活。
    那些凝固在石碑上的姿态开始流动起来——他仿佛看见了她踏出第一步时,天空中云层翻涌;看见她法杖指天时,第一道雷霆撕破长空;看见她口念咒诵时,万钧雷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将整个祭天台笼罩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之中。
    那不是图。
    那是一段被封印在石碑中的神意——第三代大祭司明珂,在雷泽之畔翩翩起舞时,天地风雷为之呼应的完整景象。
    越是天赋高的人,看到的越是真切。
    而陆长风不仅看到了舞步,还看到了每一个姿态背后雷霆之力的流转轨迹——雷从何处生,从何处落,从何处聚,从何处散,那不是单纯的术法,而是天地雷霆的运行之理,被明珂以大智慧化入了舞步之中。
    他渐渐入了神。
    阿念本还想继续说下去,忽然发现陆长风的目光定定地落在碑上,一动不动,她微微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碑上的舞图,又看向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深邃如渊,瞳孔中隐隐倒映着雷光。
    阿念心头一惊,压低声音唤了一句:“先生?”
    陆长风没有反应。
    阿念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有天赋极高、与碑中真意产生了极深共鸣的人,才会在第一眼就被拉入舞图的意境之中。
    祖母说过,普通人看这块碑,只能看见一幅模糊的舞图;天赋稍好的,能看清大祭司的舞姿;天赋再高些的,能感受到舞步中蕴含的雷霆之力;而能第一眼就沉浸其中、看到完整雷泽舞象的人,龙伯族历史上不超过五个。
    她不敢再打扰,轻手轻脚地退后几步,静静地守在一旁。
    过了许久,陆长风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眼中的雷光渐渐消退,瞳孔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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