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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场,雨小了一些,但场地更烂了。
到处都是水坑,球在哪都停不住。
第68分钟。
恒锐中场球员拿球,带到大禁区外缘,突施冷箭。
皮球划出一道弧线,绕过张岩的手,直挂死角。
1比2。
全场沸腾,蓝色的旗帜在雨中翻涌。
龙腾队的队员们站在原地,雨水浇在身上,更加冷了。
林风站在中圈,看着那片蓝色在庆祝,看着记分牌上的数字,1比2。
他低下头,把球袜往上拽了拽,遮住脚踝上的绷带。
他跑回中圈,把球放在开球点上,退后两步,叉腰站着。
汗水混着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水坑里,洇开一圈圈涟漪。
他大口喘气,但眼神没有放松。
第78分钟。
林风被放倒,任意球。
位置正中,距离球门二十五米。
人墙排了六个人,门将站在门线中间。
林风把球放好,退后三步。
这次他没有选弧线球,没有选电梯球。
他选了一条最简单的路——大力低射。
助跑,右脚正脚背抽在皮球正中。
球贴着积水的草皮,像一枚鱼雷,从人墙起跳的脚下钻过去。
门将视线被人墙遮挡,等看到球时,已经来不及了。
球贴地窜入球门左下角。
2比2。
打平。
进球后的林风跪在雨水里,双手指天。
雨水浇在他身上,浇在他脸上,浇在他那条缠满绷带的脚踝上。
他没有吼,没有哭,只是跪在那里,仰着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刘洋从后场冲过来,跪在他旁边,双手撑在他头上方,低头看着他。
雨水顺着刘洋的下巴滴在林风脸上。
两人对视了一秒,刘洋伸出手,把林风拉起来。
两人拥抱了一下,松开了。
龙腾队进球后不久,雨势骤然加大。
天像被人捅了个窟窿,白茫茫的水幕从天倾泻,砸在地上溅起半人高的水雾。
球场瞬间变成一片沼泽,皮球落地不弹,直接卡在水坑里。
裁判在场边犹豫了一下。
看了一眼第四官员,又看了一眼手表,最终还是吹哨示意比赛继续。
第91分钟,恒锐中场拿球,想传球,球在脚下推出去,滚了两米就停了,被积水泡住。
他跑过去再推,又被泡住。
龙腾队的球员也不抢了,因为根本跑不动。
每一步都像踩进泥潭,拔出来要费全身的力气。
第93分钟。
林风在禁区前沿拿到球,想转身,脚下打滑,摔在水坑里,溅起一片泥浆。
他爬起来,球已经不知道滚哪去了。
裁判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双方球员。
所有人都站在场上,像被钉在泥里的木桩,没人跑,没人抢,没人喊。
他吹响了终场哨。
三声长哨划破雨幕,声音在暴雨中显得沉闷而遥远,像隔着厚棉被在敲钟。
双方球员没有握手,没有拥抱,各自低着头,踉跄着走向球员通道。
有人在泥水里滑倒,爬起来,继续走。
有人把湿透的球衣脱下来,拧了一把,水哗哗地流,又套回去。
林风走在最后面,低着头,脚踝上的绷带被泥浆糊成了土黄色,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风吹过来,雨丝横着打在脸上,他眯了一下眼,脚下走得更快了。
身后,暴雨还在下,球场上早就空无一人。
只有那面“龙腾精神”的旗子被风雨撕扯着,猎猎作响,像在喊着什么。
龙腾队客场绝平深城恒锐。
五轮战罢,龙腾队四胜一平,总积分五十三分,暂列冲甲组榜首。
球员通道里,林风被记者堵住。
“林风,今天两次落后两次扳平,你怎么做到的?”
林风看着镜头,雨水还挂在脸上。
“因为我不想输。”
记者还想追问,他已经转身走了。
……
第六轮,龙腾队要奔赴客场对阵北国雪狼队。
北国雪狼虽然已经无缘冲甲,但他们心里憋着一团火。
上一次客场0比4的耻辱,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赛前,他们的队长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张林风被铲倒的照片——就是上次红牌那一幕。
配文:“这次,让他站着来,躺着离开。”
底下的东北球迷炸了锅。
有人喊“干他”,有人喊“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才叫真正的东北硬度”。
有人甚至翻出了林风当年药检的旧闻,评论区乌烟瘴气。
有记者专门来到龙腾的基地进行采访。
他们把话筒递到林风面前。
“北国雪狼说让你躺着离开,你怎么看?”
林风看着镜头,嘴角动了一下。
“他们只会打嘴炮,上次还没接受教训吗?”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掉进了油桶,北国雪狼上下彻底被激怒了。
他们的主教练在接受采访时脸色铁青:“嘴炮?那就场上见。”
主场球迷连夜赶制了一批横幅,上面写着“林风,滚出足球圈”,就挂在看台最显眼的位置。
龙腾队抵达客场后,雪狼队在场外使了不少小动作。
训练场地临时被换,草皮又硬又秃,像一块被啃过的头皮。
指定入住酒店的房间空调坏了,大冬天的室内温度不到十度。
食堂的饭菜凉了,米饭夹生。
刘洋去找前台理论,前台摊手说没房间了,爱住不住。
周宁冻得缩在被子里打哆嗦,嘴里骂骂咧咧。
林风没抱怨,他把外套裹紧,躺在床上看录像,脚踝上的绷带缠得很紧。
赵小雨从自己房间搬来一床被子,敲开林风的门。
“我房间里多了一床被子,我用不着。”
说完,她放下就走了,连给林风说句话的机会都有。
林风看着那床被子,站了片刻,只好抱进去铺好。
但是,这些刁难没有压垮龙腾队,反而激起了他们的斗志。
赛前更衣室里,刘洋把拳头砸在柜子上。
“雪狼队真是太卑鄙了!既然他们不想让我们好过?那我们就在他们的地盘上,把他们的脸打肿。”
郭海把护腿板塞进袜子里,拍了拍膝盖上的绷带。
“打肿他们算我一个。”
周宁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也算我一个。”
林风坐在角落,把鞋带系了两遍,站起来。
“走了。”
雪狼队的主场,横幅从看台上垂下来,白底黑字,像一面面丧旗。
“林风滚出去”五个字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反复抽打着栏杆。
球迷的骂声从热身就没停过。
几千张嘴同时张开,吐出的词混成一片嗡嗡的噪音,像一群苍蝇围着头顶转。
刘洋站在中圈,仰头看了一眼那条横幅,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呸!全是些没用的花架子!”
他用鞋底碾了一下,转身跑向角旗区。
郭海正在拉伸,听到骂声,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弯腰,手指触地,脸不红心不跳。
周宁在传球,球传歪了,他跑过去捡回来,嘟囔了一句“吵死了”。
刘洋路过他身边,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别听,踢你的。”
周宁点头,深吸一口气,把球传了出去。
林风最后走出球员通道。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条横幅,目光在上面停了不到一秒。
然后收回,跑到自己的位置上。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在看一块广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