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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窗户，林毅又看向床边的摆设。
矮桌上那壶酒还在，杯子横着倒了，酒渍浸湿了一小片锦布。
果碟里还剩几粒干果，角落里那只铜炉已经灭了，没有烟气。
林毅耸了耸鼻子。
没有香味。
铜炉灭了自然就没有了。
不死心的他一个个细节去看……都对。
林毅看向苏媚儿，把手慢慢放到她脖子下面。
她还没醒，或者装没醒。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林毅俯下身，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你差点就赢了。”
苏媚儿没有睁眼。
但那双修长的睫毛却动了一下。
非常细微，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林毅是特种兵出身，对这种微表情的捕捉早已经刻进骨头里了。
林毅松开她的脑袋，没有再说话。
苏媚儿便继续装睡，呼吸依旧平稳，胸口起伏频率没有任何变化。
这女人的心理素质是真好。
换了别人，被一个刚从噩梦里爬出来的男人贴着耳朵说“你差点就赢了”，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
她不，她能继续装睡，连呼吸都不乱一下。
林毅坐了起来，身上什么都没穿。
在梦里死了无数次，现实中的身体却纹丝未动，腰不酸腿不疼，除了太阳穴有一阵阵的钝痛外，其他地方都正常。
他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矮桌边上，把那壶酒拿起来倒了一杯。
是冷酒。
他一口灌了下去，酒液从嗓子眼滑到胃里，冰凉冰凉的。
不是那种“大脑告诉你这是凉的”，而是真真切切的冰凉！
林毅抹了一下嘴角，转身看着床上的苏媚儿，然后走回床边，一把掀开被子，伸手把苏媚儿从床上横抱起来。
苏媚儿身上也什么都没穿，皮肤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本能地缩了一下，但眼睛还是闭着。
林毅抱着她走到窗边，把半个身子探出去。
三楼，底下是南市的青石板街道。
这个时辰街上没什么人，只有一两个挑着担子的早起货郎。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撒手了。”
苏媚儿终于睁开眼睛。
可令人意外的是，她醒来后第一个动作不是尖叫，也不是挣扎，而是伸手勾住了林毅的脖子。
动作很快，两只手臂绕过林毅的脖颈，十指扣在一起，把自己稳稳挂在他身上。
“王爷真是好狠的心呢，妾身伺候了您，您转头就要把妾身扔下去摔死。”
林毅低头看她。
苏媚儿也仰着头，两个人脸对脸，距离不到半尺。
林毅发现她的眼神很平静，不是装出来的，好像是真不怕。
这妖精。
没办法，现在还不是杀苏媚儿的时候，自己有好多东西需要问呢。
于是林毅把苏媚儿从窗外收了回来，但没有放到地上，而是就这么站在窗户边上抱着她。
苏媚儿的手还勾在他脖子上，身子贴在他怀里。
因为冷，还缩了两下。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立刻告诉我，否则我一定会杀你。”
苏媚儿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和杀意，甚至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就是一双冰冷、审视的样子。
这不是看女人的眼神，倒像是在看猎物。
苏媚儿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很荒唐的念头。
这人哪怕是在梦里自杀了无数次，可出来后第一件事依旧不是发脾气，而是在评估情报。
她咽了口香津，决定不再绕弯子。
“王爷要听实话？”
“废话。”
“那妾身说了，王爷别急着杀我。我死了，有些事情就没人能解释了。”
林毅没吭声，算是默许。
苏媚儿的手臂从他脖子上松开一只，撑在他肩膀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被抱得稳当些，然后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开口说话。
“王爷知道南宫瑾这个人吧？”
林毅眯了一下眼睛：“知道。”
“他救过我全家的命。”
“十年前，我在燕来楼当头牌的时候，有个客人看上了我，出了大价钱要买断。我当然不愿意，可那客人是地方上的知府，有权有势的，我拒了他以后，他就派人去我老家找到了我的家人。”
“我家在金陵，我爹虽然死了，但我还有一个姑姑，一个表妹。姑姑眼睛不好，表妹那年才八岁。那个知府派了十几个打手去我老家，把我姑姑和表妹从家里拖出来，绑在马车上，要送到京城来威胁我。”
“后来是南宫瑾把人截下来的，当时他也不过十几岁，年少有为，正要去南边进修，恰好路过那个县，手底下有一队禁军护卫，把那十几个打手全砍了，我姑姑和表妹则是毫发无伤地送回了老家。”
苏媚儿抬头看了林毅一眼：“从那以后，我就欠了他一条命。他没让我立刻还，只是说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再说。”
“而前阵子，他来了信，让我对付王爷。”
林毅终于说话了：“他说什么了？”
“他说，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要我想办法将王爷弄死。”
“呵。”林毅冷笑一声。
杀母之仇。
南宫瑾一直以为惠妃是他害死的，可实际上惠妃根本没死，已经被秘密接回了王府。
但这事儿只有自己和敏儿以及几个心腹知道，南宫瑾当然不知道。
“所以你就答应了？”
苏媚儿点头：“他救了我全家，这是我欠他的最后一笔债。不管他让我做什么，我都得还。”
林毅听完苏媚儿的话，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从灰白色变成了浅蓝，远处屋顶上有一层薄霜，在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林毅抱着苏媚儿来到桌边坐下：“说得好听，欠他一条命，不得不还。那我问你——你既然答应了他，为什么不直接杀我？还织什么梦？搞这么多弯弯绕的，不嫌累？”
苏媚儿被他问住了。
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而是她没想到林毅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
原本以为他会先追问蛊术的来龙去脉，或者先把她揍一顿出口气。
没想到这人上来就问为什么不直接杀。
“回王爷的话……”
“别回王爷的话了，说人话。”
苏媚儿抿了抿嘴。
“这种蛊只会让人陷入梦境循环，不会直接取人性命。”
“只是让人一直睡着？”
“对。只要蛊不解，人就一直会在梦里，身体也会越来越虚弱，最终自然消亡。但那至少要几个月甚至更长……这样，所有人就都知道王爷是睡觉睡死的，而等到那时，我早就远走高飞了。”
“王爷明鉴，我跟南宫瑾之间就是一笔交易而已，他救了我全家，我欠他一条命。他让我对付你，我得照做。但王爷精神力之强大，前所未有，这并不是妾身不尽力，而是……而是王爷……实在太厉害了。”
说到这，她竟俏脸一红，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睡觉前两人在床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