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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麦穗要搬去菱花巷，徐行昭高兴得直拍手。
待麦穗一家刚落定那日，她便拽着丫鬟兴冲冲找上门，凑在麦穗跟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热热闹闹待了一下午，直到用完晚膳才慢悠悠地回去。
待一切安排妥当，莫禧春便将林泉和裴遇叫进了书房。
裴遇近来正得空，她想着不能让他死读书，便想让他熟悉参与些家中琐事。
“林泉，你身边一同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弟兄多吗？”莫禧春问。
林泉虽不知夫人为何有此一问，但仍恭敬行了一礼，老实回话：“回夫人，与属下一同退下的，共有十一人。”
“那你可知他们如今住在哪里？是否有谋生的营生？”
“属下大概知晓一二。”
“如此便好。”莫禧春轻轻颔首，目光转向裴遇：“阿遇，明日你跟着林泉，把这些弟兄中需要找活计的人数统计清楚，整理好后去找双喜，让他酌情妥善安排。”
裴遇没想到这其中还有他的事，不过大嫂的安排一向有她的道理，裴遇没纠结就应下了：“好，大嫂放心。”
可林泉却愣住了，足足愣了半晌才理解夫人的意思。
他心里百感交集，酸涩与暖意交织着涌上喉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可他嘴笨不善言辞，只听得“扑通”一声，啪嗒跪倒在地，就对着莫禧春扎实磕了三个响头，声音里裹着浓重的鼻音和掩饰不住的哽咽：“多谢夫人记挂弟兄们。”
战场上刀剑无眼，每次厮杀都有人断胳膊断腿，侥幸活下来退回家乡，可朝廷给的抚恤金却没几个。
那些家里没地少地、或是伤重做不了重活的弟兄，回去后便是拖累家人，日子过得生不如死。
他也不过是仗着曾是青锋将军身边的亲信，才得了这份给夫人赶车的安稳差事，却做梦也没敢想，夫人竟还惦记着那些没了出路的昔日兄弟。
他们都是废人了，没用了，可夫人却把他们当成个人来对待。
说完后两人退出书房，廊下晚风拂动檐角灯笼，光影在青石板上轻轻晃动。
裴遇看向仍有些恍惚的林泉，放缓声音道：“林叔，明日一早我便来寻你，也好早点给大嫂一个周全的答复。”
林泉抬手抹了把泛红的眼眶，躬身对着裴遇行了一礼：“多谢二公子。夫人这份恩情，弟兄们……记在心里了。”
“嗯，去歇着吧。”
裴遇闻言低低应了声，转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夜色渐浓，檐角灯笼的光晕被晚风揉得愈发柔和，漫过青石板路，在他脚边拖出长长的影子。
他无意识地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石子咕噜噜滚了几步，撞在墙根上停住。
搬来菱花巷，他便有了自己的小院，院宇整洁，陈设周全，有伺候的婆子小厮，还亮着暖黄的灯火。
可他却觉得空荡荡的，很冷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远不如待在她们身边时，连空气里都飘着烟火气来得踏实。
裴遇坐在书房里，身前的案桌上摆着一本翻开的书籍，可他半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气恼地合上书，白皙俊秀的脸上露出几分烦躁，这里住得半点都不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