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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甚至没有给钱嬷嬷发出第二声的机会。
那只手抬起，落下。
动作飞快。
“啪！”
这一记耳光不像是在打人，倒像是在摔烂一块已经发臭的肉。
钱嬷嬷那还在地上扑腾的身子猛地一僵，整个人被打得在青石板上转了半圈。
还没等她那口气缓上来，夏雨反手又是一记。
“啪！”
紧接着。
“啪、啪、啪！”
接连三下，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狠。
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动作，就是纯粹的掌掴。
最后一下落下时，空气中传来一声骨骼错位声。
“咔嚓。”
钱嬷嬷那张原本满是横肉的脸，此刻已经肿得像个发了面的猪头，嘴角歪斜到了耳根，紫黑色的血沫子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衣襟上。
她张大嘴想嚎，却发现下巴已经不听使唤，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荷荷”的漏气声。
那是下巴脱臼了。
夏雨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的东西。
擦完，随手将帕子丢在那滩血沫上。
四周寂静一片。
原本一些还对沈清歌身份存疑的金吾卫，此刻头垂得更低了，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惊扰了这位煞星。
站在马车旁的陈知微，手中的锦帕不知何时已被绞得死紧。
她那双总是含着几分柔弱无辜的杏眼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但也仅仅是一瞬。
下一刻，这位明昭郡主，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搬出太后。
她提着那身云锦裙摆，在那满是尘土和血污的宫门口，竟是直直地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硬石板上的声音，听着都疼。
“娘娘息怒。”
少女的声音还在颤抖，带着明显的惊恐和哽咽，但吐字却清晰。
“是知微管教无方，纵容恶仆冲撞了娘娘凤驾。嬷嬷她虽有错，但毕竟是看着知微长大的老人，也是太后娘娘指派给知微的人……”
她伏在地上，额头抵着手背，姿态谦卑到了泥土里。
“娘娘若要责罚，知微愿代嬷嬷受过，只求娘娘开恩，留她一条贱命。”
若是换了旁人，哪怕是宫里的老人，此刻怕是也要被这“高帽”戴得下不来台，不得不顺势饶了那老货。
沈清歌倚在墙边，目光清冷地看着这一幕。
脚踝的刺痛一阵阵往上涌，让她实在没什么耐心去欣赏这出“主仆情深”的戏码。
但这陈知微，确实有点意思。
没有认出她的身份，也不知道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宫意味着什么，单凭刚才那个“滚”字和夏雨的身手，就能立刻判断出局势，瞬间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能屈能伸。
是个人物。
沈清歌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在昏暗的灯火下显得有些凉薄。
“既然郡主这么喜欢跪，那就在这跪着吧。”
她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
说完，她看都没再看一眼地上那对主仆，转身向那道深邃幽暗的宫门内走去。
“夏雨，走了。”
“是。”
主仆二人的身影很快就被宫墙巨大的阴影吞没。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跪在地上的陈知微才缓缓抬起头。
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受了惊吓的楚楚可怜，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清明。
她盯着那道漆黑的宫门，许久，才缓缓伸出手，去扶那个还在抽搐的钱嬷嬷。
……
乾清宫。
大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平日里威严肃穆的朝堂重地，此刻却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焦躁。
六部尚书、京兆尹、五城兵马司的统领，还有几位内阁大学士，乌压压站了一地。
今夜上元灯会发生如此惨烈的踩踏和火灾，死伤无数，这是大晟建朝以来罕见的京畿重案。
若是处理不好，那就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皇上，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先安抚民心，开仓放粮，并严查火起缘由……”
户部尚书正硬着头皮奏报，额头上的冷汗滴在金砖上。
然而，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帝王，却似乎根本没有在听。
萧柏熙手里捏着一串新的佛珠，那是刚让内务府送来的。
紫檀木的珠子在他指尖飞快地转动，发出细微却急促的摩擦声。
他的目光虽然落在殿下的群臣身上，却没有任何焦距。
还是没有消息。
靖王回来了，可她呢？
只要一想到那个女人可能在那片火海里，被人群踩在脚下，或者受了伤躲在哪个角落里流血……
萧柏熙就觉得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
甚至有一种想要杀人的冲动。
就在这时，大殿侧门突然被人推开。
大太监王全跑了进来，甚至顾不得御前失仪，脚下一绊差点摔着。
“皇上！皇上！”
萧柏熙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住。
“说。”
只有一个字，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王全喘着粗气，脸上却是狂喜：“回禀皇上！回来了！娘娘回来了！”
“永宁宫那边刚递来的信儿，娘娘已经进了宫门，这会儿……这会儿怕是已经到了永宁宫了！”
“哐当！”
一声巨响。
众人只觉得眼前明黄色的身影一晃。
再抬头时，龙椅上已经空了。
原本放在御案上的一摞奏折被带翻在地，朱批散落得到处都是。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面面相觑，一个个都傻了眼。
“皇上？”
“这……这如何是好？京中大乱，正需圣心独断啊！”
首辅张大人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想要追出去劝谏，却被王全伸手拦住了。
“张阁老，您就别去了。”
王全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苦笑道：“这时候，天塌下来，万岁爷也是顾不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