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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大亮。
沈清歌醒来时，身侧早已冰冷，空气中只余下龙涎香混合着情欲的淡淡余味。
她没有半分贪恋，眼底清明一片，毫无承欢后的迷蒙。
今天还有要事，去探望贵妃娘娘。
“绿萝。”
她轻唤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绿萝应声而入，手中捧着盥洗的用具。
“娘娘，您醒了。”
“去库房看看，把皇上前几日赏的那几匹蜀锦，还有那套南海进贡的珍珠头面，都拿出来。”
沈清歌的声音很平静。
绿萝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不解与心疼。
“娘娘，那些可都是您最喜欢的……”
那几匹蜀锦，是刚从蜀地快马加鞭送来的贡品，整个后宫独一份。
那套珍珠头面，颗颗圆润饱满，光华流转，是萧柏熙特意从私库里挑出来赏她的。
这些，都是圣宠的象征。
如今，却要将这些送给那个处处与娘娘为敌的容贵妃？
“本宫是奉皇上口谕，去‘探望’贵妃娘娘。”
沈清歌看着镜中自己那张带着媚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既然是去探望，自然要拿出最好的东西，才能显出皇恩浩荡，和本宫的……诚心。”
她特意加重了“诚心”二字。
绿萝瞬间明白了。
“是，奴婢这就去！”绿萝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屈膝行了一礼，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很快，一身盛装的惠妃娘娘，领着一众宫人，抬着数个蒙着红绸的托盘，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永宁宫。
她今日穿的，依旧是那件艳绝六宫的“云霞锦”。
头上戴的，却不是上次那支凤头钗，而是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每走一步，流苏轻晃，光华璀璨。
这一路，宫人们纷纷避让，跪地行礼，目光却都忍不住追随着那道绚烂如朝霞的身影，以及她身后那一眼望不到头的仪仗。
消息传得飞快，这是新宠去见旧爱。
月华宫。
曾经宫里最气派奢华的宫殿，如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气氛。
殿外的花草似乎都失了颜色，洒扫的宫人垂着头，脚步匆匆，大气都不敢出。
当小太监尖着嗓子高声通传“惠妃娘娘驾到”时，整个月华宫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沈清歌款步走入正殿。
殿内燃着昂贵的檀香，却压不住那股陈腐的颓败之气。
容贵妃端坐在主位上，一身绛紫色的宫装，妆容精致，鬓发一丝不苟。
她竭力维持着贵妃的仪态，但眼下淡淡的青黑和微微泛红的眼眶，还是暴露了她连日来的煎熬。
“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沈清歌规规矩矩地行了个万福礼，姿态谦卑，无懈可击。
容贵妃没有立刻叫她起来，目光如刀，一寸寸地刮过她身上那件刺眼的云霞锦，和那支赤金步摇。
嫉妒的火焰，瞬间在她心底熊熊燃起。
良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起来吧。惠妃今日，真是好大的阵仗。”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刻薄。
“贵妃娘娘说笑了。”
沈清歌站直身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不安。
“臣妾是奉了皇上的口谕，特来探望娘娘的。”
她侧了侧身，让出身后捧着托盘的宫人。
“皇上听闻娘娘近来心情郁结，龙心甚忧，特意嘱咐臣妾，将前几日刚得的一些小玩意儿送来给娘娘解闷。”
她亲自上前，掀开第一个托盘上的红绸。
刹那间，五光十色的锦缎流光溢彩，几乎照亮了半个宫殿。
“这是新贡的蜀锦，皇上说，整个宫里，只有娘娘您这样尊贵的身份，才配得上这样明艳的颜色。”
容贵妃的脸色，白了一分。
沈清歌又掀开第二个托盘。
一套光华璀璨的珍珠头面，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底座上。
“这套南海珍珠头面，皇上说，臣妾年轻，压不住这样厚重的华贵，怕是只有姐姐这样端庄大气的，才能戴出它的风采。”
容贵妃的嘴唇开始微微颤抖。
每一件礼物，都是皇帝曾经给过她。
每一句看似恭维的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脸上。
提醒着她，她所失去的，正是眼前这个女人正在拥有的。
“皇上……他……他当真这么说？”
容贵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死死攥着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紫檀木里。
“自然是真的。”
沈清歌的眼中满是“真诚”，她上前一步，仿佛要与她分享什么秘密，压低了声音。
“皇上还说，娘娘您只是一时糊涂，让您宽心静养，外头那些风言风语，不必理会。朝堂上的事，自有皇上定夺。”
“娘娘您是贵妃，是陛下的女人，切莫再去为娘家之事操心，免得落人口实，犯了大忌……”
这一番话，温柔体贴，句句都是“为了你好”。
却也字字都在揭她的伤疤！
什么叫一时糊涂？风言风语？
什么叫不必为娘家操心？
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的所作所为，皇帝全都一清二楚！
她不仅失了宠，更犯了皇上的忌讳！
容贵妃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沈清歌那张清丽绝俗的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无辜和关切。
可在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她分明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嘲讽和怜悯！
“你……”
容贵妃气得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娘娘，您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沈清歌脸上的担忧更重了，她甚至伸出手，想要去扶她。
“别碰我！”
容贵妃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挥开她的手。
她的动作太大，带倒了手边的茶盏。
“哐当——”
上好的汝窑茶盏摔在地上，碎成一片。
碧绿的茶水，溅湿了沈清歌月白色的裙角。
殿内的宫人吓得齐刷刷跪了一地。
沈清歌却像是没看见裙角的污渍，只是后退一步，脸上露出受伤又委屈的神情，眼圈瞬间就红了。
“姐姐……您这是做什么？妹妹……妹妹若有哪里说错了话，您只管罚我就是，何苦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更是彻底点燃了容贵妃心中最后一把火。
装！
还在装！
这个贱人！这个宫女出身的贱婢！
她用着本该属于她的东西，睡着她的男人，如今还跑到她面前来耀武扬威，假惺惺地演戏！
赤裸裸的羞辱！
“滚！”
容贵妃终于崩溃了，她抓起桌上的一个点心盘子，用尽全身力气朝沈清歌砸了过去。
“你给我滚出去！！”
“带着你这些恶心的东西，给我滚——！！！”
盘子擦着沈清歌的脸颊飞过，重重地砸在后面的廊柱上，摔得粉碎。
糕点碎屑，溅了她一身。
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在主位上状若疯癫的女人。
目的达到了。
“娘娘息怒，是臣妾的不是，臣妾这就走。”
沈清歌脸上血色褪尽，像是被吓坏了，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对着容贵妃的方向福了福身子。
“还请娘娘……保重凤体。”
说完，她不再多留一刻，转身，带着满脸惊慌的宫人，迅速地离开了月华宫。
直到走出月华宫的大门，被午后的阳光笼罩，沈清歌才缓缓直起了背。
她脸上的惊恐与委屈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平静。
身后，月华宫里隐隐传来器物破碎和女人尖利的哭喊咒骂声。
绿萝快步上前，心有余悸地为她掸去身上的糕点碎屑。
“娘娘，您没事吧？那疯子……”
“我没事。”
沈清歌打断了她，抬起头，看向远处金碧辉煌的宫殿群。
“走吧，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