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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腥气和海棠花瓣被碾碎的残香。
萧柏熙已经离开多时，殿内那股交织着情欲和汗水的浓烈气息，也渐渐被窗外透进来的凉风吹散。
沈清歌赤着脚，身上只披着一件薄薄的丝衾，走到窗边。
那朵被雨打烂的海棠花，仍旧湿漉漉地贴在窗格上，像一块洗褪了色的破布。
她伸出手指，轻轻一拨，那残破的花瓣便了无声息地坠了下去，消失在窗外的黑暗里。
身上还残留着欢爱后的酸软和被反复啃噬的痛感。
她缓缓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突然生出一种荒谬的快意，仿佛在与命运的对赌中，提前看到了对方的底牌。
“绿萝，小安子。”
她的声音有些疲惫，在空旷的寝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绿萝和小安子几乎是立刻就从外殿快步走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娘娘，您醒了。可要用些什么？”
“不必了。”
沈清歌回到妆台前坐下，从镜中看着自己那张还带着靡靡春色的脸。
“皇上昨儿跟我提了一嘴，让我过些日子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你们跟我说说，慈安宫里的情形。”
绿萝一边为她解开有些散乱的发髻，一边回话。
“太后娘娘啊，她老人家平日里深居简出，一心向佛，后宫里的事儿基本都不插手。听闻太后还不到五十，保养得极好，瞧着跟三十出头似的。”
“她老人家喜欢清静，平日里各宫娘娘去请安，也都是坐一坐，说几句就散了。”
听起来，的确像个不问世事的闲散太后。
沈清歌拿起一把牛角梳，慢慢梳理着长发。
“我听说，太后娘娘膝下，还抚养了两位王爷？”
这个问题，让绿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旁边垂手侍立的小安子，小安子会意，上前一步，用更低的声音回话。
“娘娘说的是成王和魏王殿下。这两位王爷，都是自小养在太后身边的。”
小安子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成王殿下是太后娘娘的亲子。只是……只是……”
他有些迟疑，似乎在斟酌用词。
“只是什么？”沈清歌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小安子咬了咬牙，干脆道：“只是成王殿下自小身子骨就弱，脑子……也不如常人灵光。平日里话都说不大清楚，所以皇上恩典，让他一直在宫里住着，由太后娘娘照料。”
一个痴傻的亲生儿子。
沈清歌梳头的手停住了。
“那魏王呢？”她继续问。
提到魏王，小安子的神情变得更加古怪，甚至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厌恶。
“魏王殿下，是太后抱养的。听说是早年薨逝的宁太妃的儿子。或许是因为成王殿下有缺憾，太后便将一腔慈母之心，都给了魏王。魏王殿下自小受尽溺爱，性子……性子就有些无法无天。”
“奴才斗胆多嘴一句，娘娘若是去慈安宫，万一碰上魏王殿下，千万要回避。”
“为何？”
小安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魏王殿下……他生性好色。仗着太后撑腰，平日里连一些品阶低的娘娘都敢……都敢言语骚扰。之前有个刚入宫的才人，在御花园里被他撞见，说了几句轻浮话，吓得当场落了水，回去就大病一场。可这事儿，最后也不了了之。”
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绿萝的脸色已经吓得发白。
沈清歌却笑了，在镜子里，她看到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萧柏熙……那个男人。
他的心思，其实并不难猜。
让她去慈安宫，去讨好那个一心向佛的太后，当真是单纯为了抬举她么？
或许是。沈清歌能感觉到萧柏熙对她的喜爱大部分是真的。
但绝不止于此。
在这深宫里，什么情爱，什么恩宠，剥开来看，底下大多都是算计。
她出身低微，这是她摆在明面上的软肋。想要在这后宫立足，甚至往上爬，家世是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而太后的青睐，便是一条捷径。
有了太后的认可，她这个“出身低微”的惠妃，才能名正言顺地站稳脚跟，才能……成为他手中更好用的一枚棋子。
帝王心术，从来都是平衡二字。
平衡前朝，也要平衡后宫。
沈清歌缓缓放下手中的牛角梳，梳子与梨花木的妆台碰触，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她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拢了拢鬓边的一缕碎发。
去，自然是要去的。
这盘棋，既然他已经开局，她总得亲自下场，才不枉费他这一番“苦心”。
而且她这一去说不定还有意想不到的好处。若她受了辱，正好可以借题发挥，敲打太后一党。
若她能巧妙化解，甚至反将一军，那她的价值，便会更高。
无论哪种结果，于他而言，都百利而无一害。
“知道了。”
沈清歌声音恢复了平静。
“你们都下去吧。”
待绿萝和小安子躬身退下，殿门被轻轻合上。
沈清歌缓缓站起身，再次走到窗前。
天色已经蒙蒙亮，远处的宫殿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良久，她重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冷意。
“绿萝。”
绿萝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担忧。
“娘娘有何吩咐？”
沈清歌转过身，晨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那张绝美的脸上，所有的迷离与脆弱都已褪去，只剩下冷静。
“去内造司，就说我要给太后娘娘绣一幅观音像，让他们把库里最好的天水碧素面锦缎送来。”
绿萝一怔：“娘娘，天水碧……那颜色素净得很，是不是太寡淡了些？”
“就要这个。”
沈清歌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再把我箱底那套月白色的宫装找出来，不要任何绣纹和点缀，越简单越好。”
绿萝彻底懵了，无论是素锦、白衣，这哪一样都不像是要去讨好太后的样子，倒像是要去守孝。
沈清歌看着她满脸的困惑，却没有解释。
她只是走到桌边，取过一支崭新的狼毫笔，铺开一张宣纸。
笔尖饱蘸浓墨，在纸上留下一个端正的字。
那是一个“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