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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沈清歌心头猛地一沉，有些捉摸不透。
这老狐狸，不，老院判，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短暂得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张院判终于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更有一丝挥之不去的不确定。
“姑娘的脉象……”
他微微一顿，似乎在斟酌着用词，每一个字都像是千斤重。
“平稳有力，沉静如水，并无半分虚浮之象。”
“按理说，姑娘身体康健，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沈清歌闻言，紧绷的心弦，悄然松弛了一丝。
还好，还好，没直接看出她最大的秘密。
然而，张院判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道惊雷，让她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异常凝重，眼神锐利如鹰。
“却又……非常之奇怪！”
“非常奇怪？”
沈清歌心头剧烈一跳，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异样，只得故作茫然不解地重复了一句。
“是的，非常奇怪。”
张院判肯定地点了点头，眉头再次紧紧蹙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凝视着沈清歌，那眼神，仿佛要穿透她的皮肉，直视她的五脏六腑，探究她灵魂深处的隐秘。
“老夫行医数十载，诊治过的皇亲贵胄、宫人内侍，没有一万，亦有八千。”
“似姑娘这般奇特的脉象，老夫……生平罕见！”
“大人，此话……怎讲？”
沈清歌强行压下胸腔内翻腾的惊涛骇浪，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无辜。
“奴婢愚钝，还望大人明示。”
张院判缓缓捋了捋颌下银白的胡须，目光深沉，一字一句道：“姑娘的脉象，沉稳和缓之中，却又隐隐带着一股……沛然之气。”
“这股气，不同寻常。”
“寻常女子，脉象多显柔和婉约；即便是宫中那些身怀武艺的内卫，脉象虽雄健有力，也与姑娘的截然不同。”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精准的形容，眼神愈发深邃。
“这股气本身，倒并非凶险之兆，但老夫总觉得，其中似乎……有些不妥之处，暗藏玄机。”
沈清歌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这老头儿……他不会真的看出什么要命的东西了吧？！
她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不受控制地褪去了大半，苍白如纸。
“大人……说笑了。”
沈清歌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声音有些发干。
“奴婢不过一介卑微宫女，手无缚鸡之力，哪里……哪里来的什么磅礴之气……”
“姑娘不必过谦，也无需紧张。”
张院判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她，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老夫只是就脉论脉，实话实说，并无他意。”
他深深地、极具穿透力地看了沈清歌一眼，那目光仿佛能洞悉人心。
“老夫斗胆，想请问姑娘一句。”
“你幼年之时，可曾遭遇过什么九死一生的重疾？或者说，姑娘的身体……自小以来，可有过什么异于常人的特殊之处？”
来了！
终究还是问到最核心的地方了！
沈清歌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然后直直地坠向了无底深渊。
她感觉自己头皮一阵阵发麻，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脖颈直窜后背，四肢百骸都僵硬起来。
她的心脏“噗通！噗通！噗通！”地狂跳不止，激烈得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藏不住了！
这老院判的追问，绝不是一句“我身体好得很”就能轻易糊弄过去的！
她那张本就失了血色的小脸，唰的一下，又白了三分，几乎透明。
怎么办？
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是继续咬紧牙关，死不承认，还是……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纷乱如麻。
认了？
万一这老头儿把她当成什么不祥的妖孽，直接上报给那位喜怒无常的帝王，那她岂不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若是不认……
他都已经问到这份上了，自己再一味嘴硬否认，岂非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欲盖弥彰？
沈清歌用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试图让自己纷乱如麻的心绪稍稍冷静下来。
她飞快地分析着眼前的局势，权衡着利弊得失。
这位张院判，再怎么说，也是自己进宫之后打过几次交道的“熟人”。
从平日的接触来看，他话语不多，一向沉稳持重，并非那种喜欢捕风捉影、搬弄是非的小人。
而且，自己也时常去太医院帮忙打下手，老院判对自己似乎也存了几分善意，偶尔还会指点一二。
更何况，他可是整个太医院医术最高明的院判，眼力毒辣，经验丰富。
自己这身体的怪毛病，尤其是每逢月圆之夜那要命的折磨，她早就受够了！
那种痛不欲生的滋味，那种身不由己的恐惧，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她的心。
万一……
万一他真能从这奇特的脉象中看出些什么门道，甚至……甚至能有法子医治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一颗种子，瞬间生根发芽，以不可阻挡之势疯狂滋长！
对啊！
她自己都搞不清楚这副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每日里提心吊胆，活得像惊弓之鸟。
生怕哪一天那怪病突然发作起来，真的失控伤了无辜之人，或者彻底暴露了自己最深的秘密。
与其这样日复一日地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倒不如……
赌一把！
就赌这张院判的医德仁心！赌他不是那种会随意泄露病人隐私、落井下石的人！
再说了，他既然已经察觉到了如此明显的异样，自己再怎么巧言令色地隐瞒，恐怕也只是徒劳无功，反而更惹他怀疑。
说不定，坦诚一部分，还能为自己争取到那一线微弱的生机。
想到这里，沈清歌紧紧攥了攥藏在袖中的拳头，尖锐的指甲几乎要深深嵌进掌心的嫩肉里，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反而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罢了！
就说一部分！只说关于月圆之夜身体会变得古怪难熬的事。
至于那关乎身家性命、足以震动整个王朝的凤麟血脉……那是她最后的底牌，无论如何，打死也不能说！
她缓缓抬起头，迎上张院判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幽微的深邃眼眸。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抖，却努力保持着语气的镇定与平静：
“大人……慧眼如炬，目光如神。”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下定了这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不瞒大人……奴婢的身体……的确……的确是有些难以启齿的……怪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