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996小说网】 996xiaoshuo.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0849章江头截药风波起灯下剖心玉更明(第1/2页)
乳娘吐露“包袱皮夹层藏药”后第二日。贝贝托水乡同乡回莫家渔船取包袱皮,途中遭赵坤手下“黑三”拦截。齐啸云江边驰援,药包失而复得。当夜三方在莫家旧宅复盘,情感与线索同步推进。
------
一
天还没亮透,十六铺码头已经醒了。
贝贝站在三号仓库的阴影里,看着一条乌篷船从芦苇荡那边摇出来。摇橹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黑布短褂,赤脚,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小腿上青筋像老树根。他叫水生,是莫老憨隔壁船老周家的二小子,常跑沪上贩鱼虾,贝贝托他回水乡取东西,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阿贝姐,东西我今早卯时就拿到了。”水生跳上岸,从怀里掏出一个蓝布包袱,外头裹了三层油纸,油纸外面又缠了两道麻绳,“你养母哭了一场,说这包袱压了舱底十七年,没想到真用得上。”
贝贝接过包袱,指尖触到蓝布的那一刻,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布料是老式的家织土布,染的靛蓝,边角磨得发白。她记得小时候养母拿它给她当襁褓,后来换了薄被,这包袱皮就收进了舱底。养母说过,包袱皮夹层里缝了一小包东西,是她从码头捡到贝贝时就有的,一直没敢动。
“水生,你回水乡的路上,有没有看见生人?”贝贝压低声音。
水生挠了挠头:“出淀山湖的时候,有条铁壳船跟了我一段。船上两个人,戴鸭舌帽,不像打鱼的。后来进了斜塘河,他们拐弯走了。”
贝贝和水生对视一眼。
斜塘河是去沪上的必经水路之一,拐弯就是十六铺下游的董家渡。
“黑三的人。”贝贝把包袱塞进怀里,拍了水生肩膀,“你赶紧回船,今天别在沪上多待。回去告诉你爹,最近别跑这条线。”
水生点点头,跳回乌篷船,摇橹走了。
贝贝转身往法租界方向走。她没走大路,贴着货栈和仓库的墙根,专挑暗巷穿。包袱皮贴着胸口,那包药的形状透过油纸硌着她的肋骨——很小,方寸之间,可能就是扳倒赵坤的第一块砖。
她走得急,没注意到身后三十步外,一辆黄包车不紧不慢地跟着。车夫左耳一颗黑痣,帽檐压得极低。
------
二
齐啸云一夜没睡。
他在齐氏百货的办公室里坐到天亮,桌上摊着十六铺所有挂号黄包车夫的名册。周管事已经查到了——左耳有痣的车夫叫刘四,挂靠在四马路车行,最近三个月接的单子里有七次是去霞飞路莫家旧宅附近。
“少爷,这人背景不干净。”周管事把一张纸条放在桌上,“他哥在赵坤的纱厂当护厂队副队长,本人去年因为斗殴进去过,保出来的人就是黑三。”
齐啸云把名册合上。
“黑三是赵坤的打手头子,手底下有十几号人,专干见不得光的活。”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贝贝昨晚说要去十六铺托人带话,今天水生回水乡取东西,黑三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往外走:“备车,去十六铺。”
周管事追出来:“少爷,要不要带几个人?”
“带两个,别声张。就说是去码头验货。”
------
三
贝贝走到董家渡渡口附近时,身后的黄包车忽然加速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变了调,从慢悠悠的辘辘声变成急促的滚动。贝贝耳朵一动,侧身闪进一条窄巷——巷子太窄,黄包车进不来。
车停了。
脚步声从巷口传来,两个人,一前一后,皮鞋踩在湿石板上,声音很轻,但节奏不对——不是走路,是摸过来的。
贝贝后背贴着墙,右手摸向袖中钢锥。
“阿贝姑娘,别紧张。”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巷口传来,“我们三爷想请你喝杯茶。”
“三爷?”贝贝冷笑,“黑三?他配么?”
“嘴倒是硬。”另一个声音,年轻些,带着戏谑,“把包袱交出来,我们不动你。不然——”
贝贝没等他说完,猛地往巷子深处冲。
巷子尽头是一堵矮墙,翻过去就是江边栈道。她从小在渔船甲板上练出来的身手,三两步蹬上墙头,翻身跃下。落地时脚踝一扭,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但没停,一瘸一拐往江边跑。
身后传来骂声和翻墙的动静。
江边雾大,能见度不到十步。贝贝沿着栈道往下游跑,跑出百来步,前面忽然亮起车灯——两道白光刺破雾气,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栈道尽头,车门打开,齐啸云从车里出来。
“这边!”他喊。
贝贝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冲过去。齐啸云一把接住她,手掌扣在她后腰,稳住她的身子。
“脚怎么了?”
“扭了。”
他没多说,半扶半抱把她塞进车后座,自己绕到另一边上车。司机一脚油门,车窜出去。
几乎同时,三个黑影从雾里冲出来,最前面那个举着一根短棍,砸在车尾保险杠上,哐的一声。
齐啸云回头看了一眼后窗。
“黑三的人。”他声音沉得像铁,“水生那条船没事吧?”
“水生走了,他们跟的是我。”贝贝从怀里掏出蓝布包袱,解开油纸,手指发抖,“药包在夹层里,不能让他们拿到。”
齐啸云接过包袱,摸了摸布面厚度,在左下角摸到一个硬块。他小心地拆开缝线,取出一个一寸见方的小布袋——灰白色的粗布,袋口用红绳扎着,绳结已经发黑。
“就是这个。”贝贝盯着那个小布袋,眼睛一眨不眨。
齐啸云把布袋举到车灯下,凑近看。布袋表面有一小块暗褐色的印记,像是血,又像是茶渍。袋口红绳上系着一枚极小的铜环,铜环上刻了一个字——
“坤。”齐啸云念出声,手指微微收紧。
贝贝倒吸一口凉气。
“赵坤的私印标记。他府上药房配的药,袋口都系这种铜环。”齐啸云把布袋放回包袱里,重新包好,“这是铁证。药渣送去化验,成分对得上他药房,加上乳娘的证词,他当年买凶胁迫乳娘、伪造夭折记录这条线就串起来了。”
车里安静了几息。
贝贝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红:“十七年。十七年,它就缝在这块破布里,跟着我在水乡漂了十七年。”
齐啸云看着她。
她笑的时候眼角有细纹,是风吹日晒留下的。不是沪上小姐那种娇贵的漂亮,是活生生的、带着烟火气的、让人看了想伸手碰一碰的那种好看。
他忍住了。
“先回莫家旧宅。”他转头对司机说,“走法租界,绕一圈。”
------
四
莫家旧宅西厢,煤油灯又亮了一夜。
林氏、莹莹、贝贝、齐啸云围坐在桌前。包袱皮摊在桌上,药包放在中间,铜环上的“坤”字在灯下泛着冷光。
乳娘靠在床头,气色比昨天好些,但说话还是断续的。
“那晚……赵坤的心腹姓孙,叫孙贵。他给我这包药的时候说,孩子吃了就睡得沉,抱走的时候不哭不闹……我舍不得给小姐吃,就原样缝在包袱夹层里。”乳娘声音沙哑,每说几句就要喘,“孙贵还给了我一张纸条,说如果事成,凭纸条去十六铺码头取二十块大洋。我没去取……我怕拿了钱,这辈子都睡不踏实。”
“纸条还在么?”齐啸云问。
乳娘摇头:“烧了。抱走小姐回来的路上,我在一个馄饨摊的炉子边烧的。”
莹莹快速记着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孙贵现在在哪儿?”贝贝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849章江头截药风波起灯下剖心玉更明(第2/2页)
“死了。”齐啸云说,“三年前赵坤清洗旧部,他死在赌场里,说是欠赌债被人砍了。但死前一个月,他去过一次提篮桥旧档房。”
“他去旧档房干什么?”林氏问。
“查育婴堂的登记底册。”齐啸云看了贝贝一眼,“和我去查的是同一本。他怕有人翻出来。”
屋里又静了一瞬。
“也就是说,赵坤现在知道我们在查,也知道药包可能还在。”莹莹放下笔,“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抢药包,灭口乳娘,逼我们停手。”齐啸云把药包小心收进一个铁盒里,“但他现在还不敢明着来。莫隆爷的旧部已经有人在动了,赵坤怕打草惊蛇。”
“刀疤脸说的‘等我自己来’,就是这个意思?”贝贝问。
齐啸云点头:“莫隆爷在等一个时机。我们只要把线头攥紧,别让他等太久。”
林氏伸手覆在贝贝手背上:“贝贝,你明天别出门了。让啸云派人守着绣坊。”
贝贝摇头:“我不能躲。绣坊还有活要干,锦芳的姐妹们指着我。赵坤要是见我缩了,反而觉得我们怕了。”
“那你至少别一个人走。”莹莹说,“我让齐家的车每天接送你。”
贝贝想了想,点头。
------
五
第二天一早,贝贝还是去了锦芳绣坊。
齐家的黑色轿车停在巷口,司机老陈坐在驾驶座上看报纸。贝贝从侧门进绣坊,阿桃迎上来,眼睛红红的。
“阿贝姐,你没事吧?昨儿夜里有人看见十六铺那边打起来了,说是黑帮火拼。”
“没事,我好得很。”贝贝拍拍她肩膀,上楼进工房。
她坐到绣架前,拿起针,却半天没动。
莹莹中午来了,带了一盒桂花糕和一件新做的外套——藏青色呢料,收腰,领口绣了一枝小小的玉兰,和她玉佩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试试。”莹莹把衣服递给她。
贝贝穿上,大小刚好。
“你什么时候量的尺寸?”
“上次你趴在案上睡觉,我拿绣线量的。”莹莹笑了一下,“领口的玉兰是我绣的,针法跟你学的。”
贝贝摸了摸领口,指尖触到丝线的温度。
“谢谢。”
“别谢。你穿得好看,我脸上也有光。”莹莹在她对面坐下,从袖里掏出一封信,“今早邮差送来的,寄给‘锦芳绣坊阿贝收’,没有落款。”
贝贝拆开。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迹工整,一笔一画像印出来的:
“阿贝姑娘:药包已见,甚好。然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姑娘切勿急躁。三日内,当有人持此信物至绣坊寻你——一枚船锚铜牌。见牌如见莫隆。切记,勿示他人。”
贝贝把信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船锚铜牌……”莹莹轻声念了一句,“和那天晚上那个人说的一样。”
贝贝把信折好,放进贴胸的暗袋:“他在给我递信号。三天内,会有人来。”
“谁?”
“不知道。但能持铜牌的,一定是莫隆爷信得过的人。”
------
六
第三天傍晚,信上说的那个人来了。
不是刀疤脸,是一个年轻女子,二十三四岁,穿一件素灰旗袍,外罩黑色呢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藤编药箱。她走进锦芳绣坊,直接上了二楼,找到贝贝。
“阿贝姑娘?”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江南口音。
贝贝放下针,打量她。女子面容清秀,眉眼间有一股沉静的书卷气,不像打手,倒像学堂里的女先生。
“你是?”
女子从大衣内袋掏出一枚铜牌,放在案上——巴掌大,一面刻“莫”,一面刻船锚。和刀疤脸那枚一模一样。
“我叫沈书白。”女子微微欠身,“莫隆爷是我父亲的旧部。他让我来,是给乳娘送药的——真正的药,不是赵坤那种。”
贝贝拿起铜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无误:“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齐少爷安排的。”沈书白坦然,“他让我走明路,别走暗巷,免得你多心。”
贝贝嘴角抽了一下。齐啸云倒是周到。
“乳娘那边我去过一次了,药已经留下。沈大夫说,这药能稳住她的咳血,但根子上的病需要静养。”沈书白打开药箱,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给姑娘的。莫隆爷说,你性子烈,容易招人忌。这药是护心丸,危急时含一粒,能撑半个时辰。”
贝贝没接:“我不要药。我要知道莫隆爷在哪儿,什么时候现身。”
沈书白笑了,笑意很淡:“姑娘,莫隆爷若轻易现身,赵坤的人明天就能找到他。他现在在等——等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时机。”
“等?等赵坤把我们都收拾干净了再出来?”贝贝声音冷了。
“不是。”沈书白收起瓷瓶,“是等姑娘把线头交到他手里。药包、乳娘证词、孙贵的旧档……这些姑娘已经拿到了。莫隆爷要的,是赵坤亲笔签的那份‘通敌’伪造文书。文书在赵坤书房暗格里,钥匙在他贴身带着的那块怀表里。”
贝贝瞳孔微缩。
“怀表?”莹莹问。
“对。赵坤有一块金壳怀表,是当年从莫家抄出来的,表壳内侧刻着莫家的船锚纹。他拿来当钥匙扣,天天带在身上。”沈书白合上药箱,“莫隆爷的意思是,让姑娘想办法,把那块怀表弄到手。”
屋里安静了很久。
贝贝慢慢坐回绣架前,拿起针,刺入绢面。
“想办法……”她重复这三个字,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行。我有的是办法。”
------
七
当晚,贝贝在绣架上铺开一幅新绢。
不是《水乡晨雾》,也不是《沪上烟雨图》。是一幅扇面,只绣了一样东西——一块金壳怀表,表链垂落,表壳半开,内侧隐约可见一个船锚纹。
针脚极细,用了金线、银线、还有劈成三十二分之一的棕丝。她绣到深夜,最后一针落下时,天边已经泛白。
莹莹推门进来,看见扇面,愣住了。
“你打算拿这个去换怀表?”
“不是换。”贝贝把扇面卷起来,用油纸包好,“是送。赵坤的六姨太过生日,最爱收绣品。我托齐啸云走一条线,把这扇面送进赵公馆。赵坤看见船锚纹,一定会问来历。到时候——”
“到时候他一定会想见绣娘。”莹莹接上她的话,眼睛亮了,“他想见你,你就有了靠近他的机会。”
“对。”
贝贝把扇面放进一个锦盒里,合上盖子。
“可这也太危险了。”莹莹声音低下来,“赵坤是什么人?你进了赵公馆,等于羊入虎口。”
贝贝看着她,伸手理了理她鬓边一缕碎发:“莹莹,十七年前,他能把一个刚满月的婴儿丢在码头上。十七年后,我凭什么怕他?”
莹莹眼眶一热,别过脸去。
“放心。”贝贝拍拍她肩膀,“我有齐啸云在外面接应。还有莫隆爷的人。死不了。”
她拿起锦盒,走到窗边。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梧桐叶洒进来,落在她颈间那半块玉佩上。
玉是温的。
像老李的手,像养母的笑,像莫隆爷藏在暗处的目光,像齐啸云那句“拿齐啸云本人换信任”。
所有的温度,都压在这半块玉上。
她攥紧锦盒,深吸一口气。
“走吧。”她说,“去赵公馆。”
------
(第084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