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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6章白发惊鸿(第1/2页)
夜尽天明。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葬心阁的时候，凌烽已经醒了。他这一夜睡得并不算沉。脑海中翻来覆去的，尽是白日里那场大战的余波，还有那些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杀机。他有种预感，今日的古武大会，绝不会比昨日平静多少。慕容家丢了那么大的脸，隐杀流派也一直在旁虎视眈眈。这些人，不会咽下这口气。他们今日，必定还会生事。
凌烽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推开窗，晨风裹着园中青竹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他看了眼身侧仍在熟睡的皇甫若澜，没有叫醒她，只替她将滑落的薄被拉好。皇甫若澜昨夜陪他说了许久的话，又为他担惊受怕了一整天，这会儿才刚睡熟。凌烽不忍吵她，自己到院中打了几趟拳，活动开筋骨。
待他收功回房，皇甫若澜也醒了。她梳洗过后，两人便一同去南竹园陪老祖宗用早饭。老祖宗今日的气色比昨日又好了不少，见了凌烽和皇甫若澜，更是笑逐颜开。老人似乎刻意不提古武大会上的那些明争暗斗，只说些家常闲话，又叮嘱两人今日比试还要多加留意。凌烽一一应下。用过早饭，两人便朝演武场的方向去了。
今日的演武场，比昨日还要热闹三分。古武大会进入第二天，各方势力之间的试探已经结束，接下来的比试，只会越来越精彩。那些昨日未曾出手的真正精英，多半都会在今日登台。再加上昨日凌烽与慕容狱那一战震动全场，今日前来看比试的人，更是摩肩接踵。
凌烽和皇甫若澜到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西门剑明、西门飞雪父子来得早，见凌烽到了，西门飞雪便起身迎了过来。这年轻人的伤势经过一夜休养，已经好了大半，精神头极好。他见了凌烽，脸上便露出那抹有些腼腆却极真诚的笑：“凌大哥，你今天可来晚了些。”
凌烽拍了拍他的肩，道：“陪祖奶奶吃了早饭，耽搁了。你的伤可好了？今日还要上场吗？”
西门飞雪点头：“已经无碍。今日若有合适的对手，我还想再战一场。昨日与狄雄天一战，让我想通了很多东西。今日正好趁热打铁，再印证一番。”
“好。”凌烽点头。他欣赏的便是西门飞雪这股子勇猛精进的劲头。真正的强者，便是要在一次次的战斗中不断磨砺自己，永不停歇。
两人正说着，西门剑明也走了过来。他今日仍是一袭白衫，气质淡雅如初。他朝凌烽和皇甫若澜微微颔首，随即压低声音道：“凌烽，今日你要多留个心眼。昨夜我手底下的人，发现皇甫世家外有些形迹可疑之人出没。虽然还不能确定来路，但很有可能是冲着古武大会来的。”
凌烽目光微凝，旋即道：“多谢西门家主提醒。我会留意。西门家主可曾将这些告知皇甫家主？”
西门剑明摇了摇头：“皇甫雄图此人，心思太重。我说了，他也未必会放在心上。这古武大会是他皇甫家主持，他自己都不上心，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倒是你，昨日风头太盛，只怕已成了别人的靶子。”
凌烽洒然一笑：“虱子多了不痒。我本就在风口浪尖上，不在乎再多几个想找我麻烦的人。西门家主只管放心，我心里有数。”
西门剑明见他这般豁达，也就不再多说。几人各自落座。凌烽目光在场上转了一圈，注意到慕容世家的看台上，慕容飞鹰和慕容东宸都已到了。慕容狱却不见踪影。想来昨日那一败，让他这慕容世家的老牌天才也颜面无光，今日便不再露面了。倒是那慕容飞鹰，脸色平静得有些过了分。那是一种将所有情绪都强行压下去的平静，像是一层薄冰覆盖下的火山口。
隐杀流派的看台上，龙隐依旧带着那两名年轻弟子。那两名弟子今日的神色与昨日大不相同，眉宇间多了几分凌厉。凌烽只扫了一眼，便不再多看。这几个人，他还没放在眼里。
片刻后，皇甫雄图走上主位，照例说了一番场面话，便宣布今日的比试开始。裁判登台，按照昨日拟定的名单，一一唱名。率先登台的，是几个门派的弟子。他们显然也知道今日才是重头戏，故而一上来便拿出了看家本领，打得虎虎生风，倒也为今日的大会开了个好头。
凌烽对这些比试仍旧提不起多大兴趣。他端着皇甫若澜递来的茶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偶尔与西门飞雪说上几句，又或者看几眼擂台。他的心思，其实大半都放在了那些暗处。西门剑明说的话，他听进去了。皇甫世家外有可疑之人出没，这说明有人已经等不及了。只是不知，那些人究竟是慕容家请来的，还是隐杀流派安排的。无论是哪一方，胆敢在古武大会期间生事，都是冲着破坏这盛会来的。
几场比试之后，擂台上忽然安静了下来。便见隐杀流派看台上，那名身形瘦高的年轻弟子缓缓起身。他动作极轻，像一片影子般飘上了擂台。他抱拳一礼，声音有些尖细：“隐杀流派弟子，蛇九。请天门宗的师姐赐教。”
此言一出，场中又是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天门宗的看台。天门宗与隐杀流派的血海深仇，古武界中无人不知。只是谁也没想到，隐杀流派的人竟然会在这古武大会上，当众向天门宗发起挑战。这分明是要将那沉积了十年的仇怨，搬到这擂台上来了。
凌烽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天门宗看台上。天元子仍端坐着，面色不变。他身旁的白发丽人则轻轻抬起了眼，那双掩在轻纱后的美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冷意。
“天门宗，还不至于要一个女弟子来应你隐杀流派的挑战。”天元子淡淡道。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若想与天门宗交手，你们那位副宗主，倒是可以亲自上来。也省得让个后辈出来探路，平白坏了大会的规矩。”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刚好点中了隐杀流派的痛处。龙隐脸色微沉，旋即挤出一抹笑：“天宗主此言差矣。古武大会，本就是年轻弟子切磋的场合。我这弟子蛇九，仰慕天门宗天女已久，今日借此良机，想请天女下场指点一二。天女若是不便，老夫也不敢强求。只是堂堂天门宗，若连弟子的挑战都不敢接，传出去怕是不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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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便是赤裸裸的激将了。凌烽听得眼中寒光闪动。这龙隐果然阴险，他明知道白发丽人身份特殊，却偏要当众逼她出战。天门宗若不应，便落了个怯战之名；若应了，那便要看看这所谓的“天女”，究竟有几分斤两。
看台上的众人也纷纷交头接耳起来。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已经在催促天门宗应战。也有那心思缜密的，看出了这其中的凶险。一时间，场上气氛变得微妙了起来。
凌烽不由朝白发丽人望去。他看见她缓缓地站起了身。那一身白裙在晨光中轻轻拂动，像是雪山上吹下的一阵风。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却自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她抬起手，轻轻按住了自己脸上的轻纱，然后朝天元子微微欠身：“宗主，此人既点了我，便由我去吧。”
天元子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瞬，终于点了点头：“去吧。既是以武会友，点到即止。”
白发丽人转过身，朝擂台走去。她从凌烽面前走过，带起一缕极淡的幽香。凌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终究没有出声。他看见她迈上擂台，裙角如云般铺展开来。她站定，与那蛇九相对。晨风拂过她的衣袂，也拂过她额前几缕未能被方巾完全拢住的白发。
那一瞬间，满场皆静。
“天门宗天女，今日便领教隐杀流派的手段。”白发丽人开口，声音如冰玉相击，清脆冷冽。
蛇九阴测测地一笑，道：“好说。早就听闻天门宗天女如仙子临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这擂台上拳脚无眼，天女可要当心了。”
话音未落，蛇九的身形已经动了。他的速度极快，像一条真正的蛇，贴着地面朝白发丽人游来。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刃不知何时已滑入他的掌心，那刀刃泛着幽冷的光，直取白发丽人的下盘。隐杀流派的杀人技，讲究一个快、准、狠。这蛇九一出手，便不留半分余地。
白发丽人站在原地，纹丝未动。蛇九的短刃带起一道寒芒，已逼至她身前三尺。便在此时，她忽然动了。她身子轻轻一侧，那短刃堪堪贴着她的裙角擦过。同一瞬间，她右手一翻，并指如剑，一道凌厉无匹的气劲破空而出，点向蛇九的手腕。
“好快！”西门飞雪忍不住低呼出声。
凌烽也微微眯起了眼。白发丽人这一手，无论是身法的精妙还是气劲的纯厚，都远超他的预期。看来那玄女血脉觉醒之后，她的实力当真是突飞猛进。比起当初在京城截杀暗隐血隐时，又强了不少。
蛇九显然也吃了一惊。他手腕一翻，短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反切向白发丽人的小臂。这一招变势极快，正是隐杀流派中极难防的“反手杀”。可他快，白发丽人更快。便见她身形如鬼似魅，轻轻一飘，已退开数尺。随即她指尖连点，数道气劲如离弦之箭，分取蛇九咽喉、心口、腰肋三处要害。那气劲凌厉得竟发出了尖锐的破空之声，像是真有箭矢破风而来。
“这是天门宗的‘玄女破空决’！”有识货的长老惊呼出声。
“这小姑娘，竟真练成了玄女破空决！难怪能成为天门宗的天女！”
“隐杀流派这回可是打错了算盘。这白衣女子，哪里是好相与的！”
看台上议论声四起。凌烽听到这里，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他虽早知白发丽人实力不俗，可直到此刻亲眼见了，才真切地感受到，她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靠着他才能报仇雪恨的女子了。她已然成长为了一株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参天大树。
蛇九越战越是心惊。他本以为自己亲自出手，要拿下这天门宗天女并非难事。却不想对方的实力远超他的估量。那“玄女破空决”施展开来，气劲如虹，变幻莫测，竟将他逼得连连后退。他的短刃虽利，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龙隐的脸色也变了。他万没料到，这天门宗的天女竟已强到了这种地步。他本以为，这天女年纪轻轻，就算有些天赋，也绝不该是蛇九的对手。可眼下，蛇九分明已经露出了败象。
擂台上，白发丽人身形如风，指化万剑。她似乎已经失去了与蛇九纠缠下去的耐心。只见她双掌一合，一道清越的气鸣声响起，一股磅礴如潮的气劲自她体内奔涌而出，如白虹贯日，直朝蛇九轰去。
这一击，已超出了“点到即止”的范畴。蛇九脸色剧变，拼尽全力横刀一挡。只听“铛”的一声脆响，那柄薄如蝉翼的短刃竟被硬生生震成了两截。蛇九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地摔下了擂台。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浑身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能爬起来。
白发丽人看都没看那蛇九一眼。她缓缓收势，那身白裙在风中轻轻落下，像一朵盛放后归于沉静的白莲。
凌烽望着她，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那是骄傲，是感慨，也有一丝极淡的心疼。
而皇甫若澜，则在这时轻轻拉了拉凌烽的衣袖，低声道：“她……真的很强。”
凌烽回过神，转头看向皇甫若澜。他看见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心里微动，握住了她的手：“在我心里，你也不差。”
皇甫若澜微微一怔，旋即笑了出来：“我又没跟她比。你紧张什么。”
凌烽也笑了。两人相视一眼，那点微妙便在这笑容中化开了去。
擂台上，白发丽人已转过身，朝台下走来。她的目光从凌烽身上一掠而过，没有停留，只随着天元子朝看台走去了。可凌烽却分明感觉到，就在她经过的那一瞬，有一道极轻极轻的声音，飘入了他的耳中。
“待会儿大会散场，后园假山旁，我等你。”
凌烽心头一震。再抬眼时，白发丽人已走远了。那背影清冷如霜，仿佛方才那声低语，只是他的幻觉。
可他知道，那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