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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信浓守护
后奈良天皇驾崩的消息传到京都时，后事操办得十分窘迫。
朝廷的财政早已枯竭，连先皇的葬礼费用都凑不出来，只能派公卿四处奔走，向地方有力大名求取援助。
那名公卿到中野小馆时，赖治二话不说拿出一百贯钱交给他，公卿感激涕零地带着钱离开了信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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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钱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也让高梨赖治这个名字在京都的公卿圈子里留下了印象。
新天皇登基，年号由弘治四年改为永禄元年，这正是弘治四年八月的事。
转眼到了永禄二年二月，刚刚改名为上杉景虎的越后国主迫不及待地给赖治写了一封信，让他准备好礼物和献金，尽快赶到春日山城，一同上洛拜见将军和新天皇。
赖治把上杉景虎的信看完，搁在案上，让胜三郎去把山田飞驒守丶高梨盛光丶大熊朝秀和真田幸隆几人请到书房来。
几个人到齐之后，赖治把信递给飞守，让他们传着看了一遍，然后开口。
「上杉大人邀我一同上洛，去京都拜见将军和新天皇。
此番上洛不只是走个过场，我打算趁这个机会，向将军请封信浓守护的正式任命。
今天叫诸位来，一是议议该带什么礼物，二是定个献金的数目。」
高梨盛光先把话接了过去：「主公，朝廷和幕府如今虽然权威不如往昔，但名分上终究是天下的正朔。
给天皇和将军的礼物不能寒酸。
库房里还有几匹从堺港买来的大明蜀锦，正好派上用场。
另外再挑几把备前太刀丶几套轮岛漆器，都是拿得出手的东西。」
赖治点了点头：「盛光说得对。礼物要精，不在多，蜀锦丶太刀丶漆器，每样挑最好的带上。
朝秀，献金你觉得多少合适？」
大熊朝秀略一沉吟，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主公，去年先皇驾崩时我们捐了一百贯，当时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关白近卫大人至今还记得这件事。
此番面见将军，分量不能比上次轻。
臣以为献金可以多备一些，但也不必一次掏空，要分几份，给将军一份，给朝廷一份，再留一份打点京都的公卿和寺社。」
「献金就多带些，在京都能多结一些善缘。」赖治把目光转向真田幸隆，「幸隆，你觉得此事如何？」
真田幸隆双手扶膝，微微欠身。「臣以为，此番上洛的时机恰到好处。
武田晴信刚刚连败于我高梨家之手，信浓的局势对我方极为有利。
主公趁此时上洛，以幕府的名义将守护之职正式拿到手中，日后讨伐武田家便名正言顺。
臣从前在武田家时，武田晴信对幕府的权威不屑一顾，从不主动与京都往来，错过了许多借势的机会。
主公此番主动上洛，正是抓住了他错过的门路。」
「说得好。」赖治点了点头，又转向飞驒守，「飞驒守，防务方面呢？」
山田飞驒守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主公此番只带少量马廻众随行即可，大队人马留在领内反倒不引人注目。
武田家刚吃了几场大败仗，暂时无力北上。
老臣坐镇中野城，各条边境通道都设了哨卡，主公尽管放心上路。」
「那就这么定了。盛光准备礼物，朝秀核算献金，飞守坐镇家中，幸隆替我守着小县郡。
我带一百多马廻众上路，轻装简行。」赖治把手往案上一拍，「诸位各自去办吧。」
众家老齐声应下，各自起身退出了书房。
几日之后，赖治就带着人和礼物来到了春日山城。
上杉景虎在城门口亲自迎他，两人一见面便寒暄了几句。
「去年九月朝廷派了公卿来，说先皇没有钱下葬，在下捐了一百贯。」赖治说道。
上杉景虎当即夸赞道：「高梨大人心中有大义，真乃忠臣！我一定会在天子面前替你美言。」
赖治连忙道谢。
上杉景虎将手中的酒碗搁在案上，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声音也沉了下来：「高梨大人，你可知公方大人这几年的遭遇？三好长庆那逆贼，仗着兵马粮草之利，把公方大人从京都赶了出来。
将军带着几个亲信连夜逃出二条御所，仓皇之间连换洗的衣服都来不及带，一路逃到近江朽木谷。
那可是堂堂幕府将军，天下武家的统领，竟然寄居在朽木氏的破旧宅院里，连个像样的居所都没有。
冬天山里冷得刺骨，将军连一件厚棉衣都添置不起，全靠朽木家那点微薄的接济度日。」
他越说越气，手指攥紧了酒碗的边沿，指节微微泛白：「三好长庆占了京都之后，把幕府的权柄一手攥在自己手里，朝廷的公卿们看他的脸色行事，连改元这么大的事都不经过将军。
天文改弘治，将军是在朽木谷听到消息的。
朝廷和幕府的体统，被这逆贼糟蹋得乾乾净净！」
赖治听完上杉景虎这番话，将手中的酒碗重重搁在案上，沉声道：「堂堂幕府将军，天下武家之首，竟被三好长庆这等以下犯上的逆贼逼得流落深山，连一床暖被都盖不上！
朝廷颜面何在？幕府体统何在？」
他攥着酒碗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上杉大人，若非三好长庆在京都不臣，武田晴信在信浓肆意鲸吞，这天下何至于乱成这般模样？
这些人心中没有朝廷，没有将军，只有自己的刀兵和野心，他们就是天下大乱的根源！」
上杉景虎对这番话大为感触，说道：「我自从继任越后国主之位，就立下了一个宏愿，我要终生维护朝廷和幕府的大义，平定像武田晴信这样的乱臣贼子，恢复天下礼制。」
赖治听着，心中暗道：没想到上杉景虎竟然抱着这样宏大的理想。
应仁之乱已经过去快一百年了，天下早就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的世道，想凭一己之力恢复幕府和朝廷的权威，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不过他嘴上依旧附和道：「上杉大人不愧是朝廷和幕府的肱骨之臣啊。」
上杉景虎很是高兴，当即设宴与赖治畅饮，席间不停地说着自己的理想抱负，赖治频频举碗回应，把上杉景虎说得十分尽兴。
数日之后，上杉景虎带着赖治一同前往越后的港口，登船沿日本海西行，绕过能登半岛之后在敦贺登陆，再沿琵琶湖东岸南下，一路赶往京都。
此时三好长庆和足利义辉已经达成了暂时的和解，将军回到了京都，重新住进了二条御所，但幕府的权威依旧被三好家牢牢地攥在手里。
上杉景虎抵达京都之后，按照礼数先去拜见了关白近卫前久。
至于赖治，他还没有资格直接拜见关白，只能在上杉景虎安排的宿馆里等候消息。
上杉景虎见了近卫前久，先行送上礼金和礼品，又说了些场面上的话，然后提起了高梨赖治。
近卫前久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此人我知道，之前先皇驾崩，京都连葬礼的钱都凑不齐，派人去信浓求援，他二话不说就拿出了钱，是个不错的人。」
上杉景虎顺势说道：「高梨大人对朝廷忠心耿耿，希望关白大人能见他一面。」
近卫前久沉吟了片刻，决定给上杉景虎这个面子，说道：「好吧，让他明天来吧。」
上杉景虎回到宿馆之后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赖治。
赖治当即行礼感谢。第二天，在上杉景虎的引荐下，赖治拜见了关白近卫前久。
他双手呈上早已备好的礼单，态度恭敬而诚恳，说道：「在下久仰关白大人的威德，也想为朝廷尽一份力，往后的日子里，还请关白大人多多提携。」
近卫前久看着这个从北信浓远道而来的年轻大名，又看了看礼单上那一长串礼品的名目，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说道：「你放心，吾一定会在天皇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赖治又行了一礼，退出了关白的府邸。
拜见关白之后，上杉景虎带着赖治去拜见将军足利义辉。
二条御所虽恢复了将军的居所，但庭院里荒草丛生，走廊上的漆面剥落了好几处，也无人修缮。
足利义辉在御所的一间偏殿里接见了他们，身边只有寥寥几个侍从。
这位年轻的将军急于恢复幕府的声望，所以对上杉景虎和赖治的态度颇为热切。
他询问了信浓的局势，赖治如实回答：「回禀公方大人，在上杉大人的协助下，臣已收复了不少失地。
但武田晴信仍旧占据着访郡和佐久郡。
不过请公方大人放心，不出三年，臣定能将武田晴信完全逐出信浓。」
足利义辉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甚好。」
赖治顺势把话往前推了一步，说道：「公方大人，守护小笠原长时大人自觉力有不逮，已将守护职役委托于臣。
如今信浓大半已在掌控之中，若公方大人能正式授予臣信浓守护之职，臣必定为幕府平定信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足利义辉听了，没有犹豫太久，说了句：「那就如你所愿。」
赖治双手扶地，额头重重贴在榻榻米上，沉声道：「臣，拜谢公方大人恩典！」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信浓守护代，而是幕府承认的信浓守护。
这次上洛之行，赖治收获颇丰。他不仅从将军足利义辉那里得到了正式承认，成为幕府任命的信浓守护，与此同时朝廷也颁下了信浓守的官职。
如今他统领信浓，在名分上已是名正言顺，再无任何瑕疵。
回到中野小馆之后没几天，小笠原长时便主动前来求见。
这位前任信浓守护走进广间时，脸上没有丝毫不忿之色，反倒是带着几分坦然。
他双手扶膝，躬下腰去，语气平静而诚恳。
「信浓天下，只有守护大人才能守护。
在下没有这个能力，早就该退位让贤了。只是————在下有一事相求。
深志城是小笠原家世代相传的旧领，恳请守护大人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将深志城封还给在下。
只要能回到旧领，在下此生便再无遗憾了。」
赖治走上前去将他扶起来，语气温和但每个字都说得在场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岳父大人言重了，深志城是小笠原家的祖地，当然还是您的。
您放心住着，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原本家臣们私下都在议论，说此番幕府正式任命赖治为信浓守护，小笠原长时必然心生不满，两家说不定会因为守护之位闹翻了天。
但谁也没想到，小笠原长时会主动退这一步，在广间里当众承认自己力有不逮。
而赖治也当着众人的面给了小笠原长时体面，当场将深志城封给了他。
前任守护在新任守护麾下保住了祖传旧领，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消息传到甲斐的时候，武田晴信正在踯躅崎馆里翻看军报。
他把信看完，搁在案上，沉默了片刻。
他原本一直在等待高梨家和小笠原家因为守护名分而发生内订。
在他看来，这是高梨赖治最难迈过的一道坎。
但结果却恰恰相反，小笠原长时主动退了，高梨赖治顺势给了体面，两家相安无事，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掀起来。
武田晴信靠在凭几上，望着窗外庭院里的松树，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也正常，高梨赖治这个人，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错处。」
如今赖治成为了信浓守护，那么统一信浓，驱逐外敌武田晴信就是他这个守护该做的事情。
对于赖治来说，高梨家兵精粮足，合该出兵收复失地。
秋收一过便是用兵的好时候。
九月，他让胜三郎立刻传令各城各庄，集结兵马，目标佐久郡。
几天之内，五千人马在中野城下集结完毕。这一次除了高梨家本部之外，真田幸隆带来了真田家的数百人，神津贤良领着两百多佐久众的精锐也到了。赖治骑在马上扫了一眼黑压压的军阵，把手一挥，全军开拔，沿千曲川河谷南下，穿过小县郡，直抵佐久郡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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