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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这段时间,朱载坖照镜子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变了。
不是变老,是变年轻了。
他凑近铜镜,仔细端详。
刚穿越过来那会儿,镜子里那张脸蜡黄蜡黄的,眼窝深陷,黑眼圈比眼睛还大,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的样子。那时候他每天早上起来,都觉得浑身酸软,批一会儿奏本就头晕眼花,走几步路就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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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呢?
面色红润,皮肤有了光泽,眼窝不陷了,黑眼圈也淡了。最明显的是眼睛——五年前那双眼睛,总是雾蒙蒙的,没什麽神采;现在,清亮得很,看什麽都透着一股精神劲儿。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五年前,这双手苍白得近乎透明,指甲盖都是白的。现在,手心红润,指甲透着健康的粉色。
「冯保。」他开口。
冯保连忙凑过来:「陛下有何吩咐?」
「你看看朕,跟五年前比,有什麽变化?」
冯保愣了一下,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由衷地说:
「回陛下,陛下这五年,真是……越活越年轻了。五年前,奴婢刚伺候陛下那会儿,陛下脸色还有些……有些蜡黄。现在,红润得很,比奴婢还精神。」
朱载坖笑了。
「你这话,朕爱听。」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清晨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舒服得很。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还是绿的,但已经有了几片泛黄的。
秋天快到了。
穿越过来五年多,他在这乾清宫里,看了五年的春夏秋冬。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
每一天,他都坚持着那三条铁律:
早睡,寡欲,卫生。
一天都没破例。
效果,就在眼前。
「冯保,」他忽然问,「外面那些人,现在还传朕什麽闲话吗?」
冯保愣了一下,斟酌着说:「回陛下,那些传言……还有。但比之前少多了。只是……」
「只是什麽?」
冯保咽了口唾沫:「只是有些人,还是不信陛下真的康健。他们说……说陛下深居简出,不见外臣,肯定是……肯定是身子有恙,不敢见人。」
朱载坖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朕天天在乾清宫里批奏本,散步,吃饭,睡觉。朕活得比谁都好,他们非说朕身体不行了。朕要真出去见他们,他们又该说朕是强撑着,是回光返照。」
他转过身,看着冯保。
「你说,这帮人,是不是有病?」
冯保不敢接话。
朱载坖摆摆手:「行了,让他们传去。朕不在乎。」
……
上午,朱载坖批完奏本,慢慢悠悠在院子里散步。
走了半圈,忽然看见一个小太监站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的。
冯保脸色一变,正要训斥,朱载坖摆摆手制止了他。
「过来。」朱载坖冲那小太监招招手。
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走过来,扑通跪下:「奴丶奴婢叩见陛下!」
「起来吧。」朱载坖说,「你叫什麽?」
小太监爬起来,头都不敢抬:「回陛下,奴婢……奴婢叫小顺子。」
「小顺子,你在哪个宫当差?」
小顺子说:「奴婢……奴婢在御膳房打杂。」
朱载坖点点头:「那你来乾清宫做什麽?」
小顺子腿一软,又跪下了:「奴婢……奴婢是来给冯公公送东西的。送完了,想……想偷偷看一眼陛下……」
「看一眼朕?」朱载坖笑了,「为什麽想偷偷看朕?」
小顺子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因为……因为外面都说陛下身体一直不好,快估计撑不了太久了。奴婢不信,就想……就想亲眼看看。」
朱载坖听完,愣了几秒。
然后他哈哈大笑。
冯保在旁边,脸都绿了。这不知死活的小崽子,怎麽什麽话都敢往外说?
「好!」朱载坖笑够了,冲小顺子招招手,「来,你抬头,好好看看朕。」
小顺子抬起头,看着朱载坖。
朱载坖站在阳光下,面色红润,精神抖擞,哪有一点病重的样子?
小顺子看呆了。
「看清楚了?」朱载坖问。
小顺子拼命点头:「看丶看清楚了。」
「那你说,朕像快死的人吗?」
小顺子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像!一点都不像!陛下比……比奴婢还精神!」
朱载坖又笑了。
「行了,你回去吧。」他说,「往后谁再传朕快死了,你就告诉他们——朕活得好好的,比谁都好。」
小顺子连连磕头,爬起来,一溜烟跑了。
……
小顺子走后,冯保小心翼翼地问:
「陛下,这小太监冒冒失失的,要不要……」
「不要。」朱载坖打断他,「让他传去。他回去一说,御膳房的人都知道了。御膳房的人知道了,整个宫里就都知道了。」
冯保恍然。
还是陛下高明啊,这是故意让小顺子当传声筒的。
……
果然,没过几天,宫里的风向变了。
那些偷偷摸摸的议论,渐渐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
「陛下是真好了!那天御膳房的小顺子亲眼看见的,面色红润,走路带风,比咱们还精神!」
「真的假的?」
「真的!小顺子亲口说的,还能有假?他说陛下站在阳光下,那脸色红润得跟抹了胭脂似的。」
「那外面怎麽还传陛下病重?」
「外面是外面,咱们是咱们。咱们天天在宫里,还不知道?御膳房的人现在都说,陛下每顿饭都吃得香,食量比五年前还大。」
「这麽说,陛下是真好了?」
「那还有假?小顺子亲眼看见的!」
朱载坖听了冯保的汇报,笑了笑。
「这就对了。」他说,「谣言止于智者。宫里的『智者』多,谣言自然就破了。」
冯保小心翼翼地问:「那外面呢?」
朱载坖摇摇头:「外面的人,看不见朕,就只能靠猜。让他们猜去。朕挡得住宫里的人,拦得住天下人吗?朕活得好好的,随他们咋想咋说就是了。」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麽。
「不过,外面传朕病重,倒也不是坏事。」
冯保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朱载坖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人,要是以为朕快不行了,就会跳出来。跳出来,朕才能看清谁是人谁是鬼。」
冯保心头一凛,深深低下头去。
陛下看似糊涂,心里什麽都清楚。